“马死换马,人伤就地留下养伤!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小事的时候!”
“我是说你的身体。”
浑身虚弱而酸痛的夏景昀想到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现实,再度深吸一口气,惨白的脸上,眼神坚毅如铁,“死不了!”
片刻之后,队伍重新启程。
在黑夜之中,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极速向前。
……
中京城,黑冰台。
代掌黑冰台的胭脂拿着手上的奏报,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一旁的黑冰台主事看着这位看似柔弱漂亮,实则在短短时间就折服了他们黑冰台上上下下一干人等,甚至成为了无数黑冰台小伙子爱慕对象的年轻女人,心中带着几分忐忑道:“胭脂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胭脂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张,看着他,“所以说,最近日,黑冰台一共缉拿了六位一直以来深藏不露的黑冰台内奸,以及三位为敌人所用的奸细?”
主事一头雾水,这不是大功一件吗?怎么还一副质问的口气呢?
“是的,胭脂姑娘,这都是弟兄们辛苦劳作,才取得的成果啊!”
胭脂看了他一眼,当然听懂了他言语之中的劝诫和警告,缓缓道:“弟兄们的辛苦自然应该奖赏,一应赏赐按照规矩办即可,但是向主事,你是黑冰台老人了,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
向主事面露疑惑,“这不挺好吗?咱们追缉玄狐那恶贼及其余党多日,终于看到成果了,有何蹊跷啊?”
胭脂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你想想,咱们追缉玄狐及其余党多日,除了当初刚刚接掌黑冰台之际,通过对比供词和互相检举清查出了不少人之外,最近数月可有所得?”
这向主事也不是纯粹的庸人,立刻明白了胭脂的意思,迟疑片刻,开口道:“胭脂姑娘,下官明白你的担忧,但这事或许就单纯的只是因为我等施压多日,这些贼人东躲xi藏,终于顶不住露出马脚才被我等一网打尽,这也是很合理的啊!”
归根结底,在面对一个权威不足够、掌控也不足够的领导时,下属并不一定会屈从于位置带来的高低差距。
“合理归合理!但是身为谍报人员,就应该本能地怀疑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沉稳的声音。
向主事扭头看去,立刻摆出了比之方才还要恭敬无数倍的姿态,“卫国公。”
赵老庄主迈着大步走入,看着向主事,“这是我等执掌谍报之人最基本也是最要紧的本事!”
“你告诉我,几个月来都没有成果,如今一个月却忽然抓获了不少暗子和奸细,到底值不值得怀疑?之前几个月都一无所获,现在所有人都像是一下子开了窍了,厉害完了,你觉得有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面对胭脂,向主事还可以凭借着资历嘴硬托大两句,但面对这赵老庄主这等祖师爷般的存在,向主事哪敢有半分装哔,连忙道:“卫国公教训得是,下官肤浅了。”
赵老庄主看着他,神色之中闪过一丝失望,“我与你们说过多少次,我不需要你们捧着我,我也不希望黑冰台是这样一种唯上的氛围。如果那样,有朝一日,我若与那玄狐一样心怀不轨又当如何?但我也不希望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威望,枉顾基本的事实和道理!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秉持一个谍报人员应有的原则,以事实说话,若不能如此,朝廷如今新赋予尔等的内察之责,又当如何开展?”
向主事被说得汗都下来了,连忙愈发谦卑道:“下官愚钝妄言,请卫国公见谅。”
赵老庄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倦怠,“去吧,将所有的主事都叫过来议事。”
很快,黑冰台现有的几位主事齐齐抵达正堂,赵老庄主看着他们,又将先前的推测与他们说了。
众人确实也觉得颇有古怪,再加上这是上头的态度,自然是纷纷同意。
赵老庄主沉声道:“如今新抓获的这些人,你们万不可以掉以轻心,需严加审问,看看他们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幕后到底有何玄机。”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诸位,敌人将这些暗子抛出来,就是为了迷惑我们,甚至误导我们,所以这当中一定有问题,甚至藏着天大的谜团,如果能够侦破必然是大功一件,你们所追求的一切,可能都在这一场审问之中。你们若想加官进爵,那就请你们付诸全力,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没有怀疑,慨然答应,起身下去忙活。
待众人离开,赵老庄主看着胭脂,“你的判断没有问题,好好研究一下卷宗,等着下面人回话吧!”
胭脂开口道:“义父,就只有等着吗?”
“当然不是。”赵老庄主笑了笑,“藏在暗处的敌人就仿佛一条毒蛇,他布下这么大的局,舍弃这么多未来可能给他无穷帮助的棋子,为的是什么,一定是一个一击致命的大事。那你想想,对于如今的朝局而言,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得上一击致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