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听得震惊,但又无从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这确实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终究还是皱着眉头,“可是,难道这事情就不对,就不应该做吗?”
夏景昀看着他,面带微笑,“不是不做,是不能一下子做,一口气做。在我的家乡,有句名言,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朝廷的政局稳定,轻徭薄赋,同时又有足量的土地分配,便可以徐徐图之,每一年,每三年,按照一定的比例一定的标准,释放一部分人,这样自然就不会出问题。这也就是我这一次,为何只是清查田亩和人丁,没有任何其余动作的原因。”
陈富贵终于听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这些豪族大户,可能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把事情搞坏,搞得百姓怨声载道,最后让公子背负民怨?”
“正是!”夏景昀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朝堂之上,即使有人支持,他们也讨不了好,但如果在地方先把民怨搞起来,最后在和朝堂里应外合,我这所谓的新政还能推行得下去吗?民怨沸腾,哪怕是阿姊也护不住我吧?”
陈富贵闻言先是下意识心头有些慌张,旋即看着夏景昀那从容镇定的神情,便是一笑,“既然公子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路数,想来他们那点伎俩也逃不出公子的掌心了。”
夏景昀微微眯眼,望着窗外,面带杀气,“看看吧,希望他们不要做得太过火了,否则我怕我也按捺不住杀心。”
……
与此同时,雨燕州州城之外,一处普普通通的庄子,今夜悄然驶来了不少的马车。
这些马车外表都普普通通,也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装饰,就像是从车马行中租赁的寻常车子。
庄子中几乎都没有点灯,一个个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借着灯笼昏暗的光,默默来到了一间密室中。
密室里,一盏昏黄的烛火,堪堪照亮屋中众人晦暗的面庞。
当最后一个人走入,房门被轻轻掩上,主位上的一个老者缓缓开口,“如今建宁侯欲在雨燕州推行新政,诸位有何想法?”
地头之蛇,阴毒之计
昏暗的烛光在空气中摇晃,照得众人的脸上阴晴不定。
“昨日,派去朝廷那边的人有了回信。他们去走了万相、成王、严相的门路,除了成王那边直接吃了闭门羹之外,和万相、严相手底下的人都接上了头。只不过情况不太妙,这两位虽然有心压制建宁侯的风头,但是却不可能为了咱们的事情冲锋在前。”
“一样,我们派去联络四象、西凤等大州豪门的人也都回来说,这些人之前借着咱们雨燕州的局势闹过一次,结果因为雨燕州火速光复,被黑冰台顺藤摸瓜拾掇得很惨,现在也有些怂了,不敢轻举妄动。”
“这帮狗东西,当初谁让他们乱来的,如今不成合力,如何对抗得了!我们之后就是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吗!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毁在自己手中,当了家族的千古罪人不成!”
“哎,现在的问题就是,建宁侯如今声威太盛了。短短半年,先推翻东方明,生擒萧凤山和吕如松,立新帝,安朝堂,而后顶着天大的压力,先平了内乱,而后饮马原大胜,北梁噤声,东方平身死,雨燕收复。你们想想,就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像我们这等有着切肤之痛的人,他想做什么又有谁敢拦着啊!”
众人七嘴八舌,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情况不妙。
“洪老,您有什么高见就说吧,咱们这一趟来得可不容易。”
当有人终于沉不住气,问起为首的老者,老者便轻咳了一声,房间内,所有声音登时齐齐停住,一道道目光都望了过来。
“建宁侯势大,的确不是我们能够正面抗衡的。”
他缓缓的声音,仿佛抽走了不大的房间中本就不多的空气,让不少人都觉得呼吸滞涩了起来。
“我们也不可能正面跟建宁侯作对,经过前面的试探,这位连中三元的状元公可是真舍得下手杀人的。”
沉重的呼吸声,让烛火都忍不住动摇西晃。
“更关键的是,靖王就留在雨燕州,这态度,很明确了。”
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房间中,一个男子忍不住打断开口道:“洪老!按你这意思,我们就从了他?那我们今夜兴师动众,黑灯瞎火地摸过来做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