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军能够扛下来,没显露出崩盘的迹象,就已经比普通的地方军好一大截了。
但他毕竟只带着他们练了个把月,军纪和能力增强得有限,比不得真正的无当军,想来一旦战损超过两成就有极大的风险会崩,而战损超过三成,则必然溃散,神仙难救。
东方平会看不到这一点吗?
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吗?
答案同样是显而易见的。
夏云飞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好生收敛尸体,救治伤员,然后安抚好士卒,记录好军功。明日之战,我亲率无当军出击,以攻代守!尽量杀伤敌人,减少我们守卫的损失。”
主将拼死,三军用命,怎么也能多扛过一战吧!
“将军!使不得啊!”
众将不约而同地齐声开口,有人是真心实意担心夏云飞安危,也有人是在想着万一夏云飞有什么事,建宁侯夏景昀能放过他们嘛!
夏云飞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意已决,诸位,此战我们输不起!可愿与我一道以命相搏?”
众将见状,心头也不禁有些感动,当即点头,“请将军放心!”
待众人离去,夏云飞走出大帐,望着天边,目光凝重。
公子,你在何处啊?
一筹莫展之际,他忍不住又想着,若是二郎在我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会如何做呢?
夏云飞默默琢磨,忽然心头一动,叫来亲卫,沉声吩咐道:“如果届时战事稍有不利,你便带一队人,在营中高喊……”
……
一个白昼缓缓过半,当下午的时光缓缓到来,众人在饭菜的香气中醒来,一场大战就又要准备展开了。
东方平缓缓走上城楼,他虽然很想亲冒矢石,亲手打赢这一战,但是,他害怕自己成了夏云飞的目标,步了慕容虎的后尘,最终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所以,还是选择了在城墙上旁观。
不过,即使没有他,下方的战场上,己方一万骑兵,两万步兵,三面合围,夏云飞仅仅只有两万多人,里面还夹杂着许多民夫和仆从军,优势尽在我手,昨夜试探清楚了对方战力,胜利已是板上钉钉。
他隔着两三里,望着那一片肃穆的军营,想象着自己以胜利者的姿态,巡视其中,进而策马南下,入主狼牙州的场景。
但人间事往往就是这般,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就在他已经仿佛听到了胜利的凯歌时,一个慌乱的声音匆匆来到城头,来到他的身旁,如当头一棒,将一切敲得粉碎。
“将军!广阳郡急报,大股无当军骑兵路过广阳郡直奔州城而去!意图奇袭州城!”
云飞使诈,玉虎出山!
城墙上,骤然听闻这个消息的东方平差点一个趔趄栽到城墙下面去,旋即扭头瞪着来人,沉声喝道:“大胆奸细,胆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州城本王有周密部署,你哪儿来的消息!来人啊,给我押下去,细细审问!看看是不是朝廷奸细!”
“是!”身旁两个亲兵上前,和东方平对视一眼,心头便悄然明白了过来,一把堵住对方喊冤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信使走了,但东方平的手却悄然在袖中颤抖。
大股无当军,广阳郡,州城……
这几个信息串起来,就代表着一个事实,姜玉虎来了,朝着他后方空虚的州城来了!
不动则已,一动就动在了他的要害之上!
如此夏云飞那不合常理的怪异行为也能够得到解释了,他压根就不是被什么狗屁州牧府的压力逼迫而不得不出兵,他的出兵,是为了吸引牵制自己的主力,为后方姜玉虎的奇袭创造机会!
料峭春寒之中,东方平深吸了一口寒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别慌,别慌。
州城之中,有自己留下的三千城防军,还有红先生亲自领着亲卫队近千人,州城又城高沟深,必定难以攻破。
如今夏云飞已是强弩之末,自己最多只需两日,便能将其打残乃至于全歼,而后便可从容命大军回转。
届时,姜玉虎又能如何?
这才是当下最聪明也最合理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