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年头想想也就罢了,若是自己能够如预期般压得南朝君臣抬不起头,大胜而回,带走一个驿丞也就带了,但如今,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提这事儿,人家失心疯了才背井离乡跟着自己去大梁。
算了吧,老老实实啥也别想,安心地回去吧。
建功立业的幻想破灭也好,白云边那恶贼也罢,都抛在脑后随风去吧,就如一场噩梦,回到大梁,就是梦醒时分。
快马加鞭,明日就可到两国边境了,然后……
他陡然一愣,若是按照这个路线,必然要经过青川关、雁回关,还要经过曾经在他们大梁手上,如今落入敌手的烈阳关……
自己这个儿子还要亲自去“瞻仰”一下父亲的“丰功伟绩”,届时当是何种心情?会不会再次被南朝边军羞辱?
但是,绕路的话,可就需要多走数百里,并且要在大夏境内走上多日。
该怎么选?
薛文律陷入了思考,愣神间,他瞧见了一小队人马疾驰而来。
咦?
瞧见来人的打扮,薛文律面色微变。
而来人在下来之后,瞧见了在此间的北梁人,同样也是面色一变。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薛文律的门外。
“世子殿下可在,在下裴炳昌求见!”
薛文律仔细思量了一下,确定对方奉旨来捉拿自己的可能性不大,缓缓拉开大门,看着这位裴家的嫡系子弟,“你怎么来了?”
“在下奉皇命而来,世子,咱们进屋说?”
薛文律心头一震,连忙将其让了进来。
“陛下有何旨意?”
裴炳昌看了一眼薛文律,从怀中掏出一封国书递过去,“陛下有旨,命世子殿下率使团返回中京,向南朝太后和皇帝,递交国书,请求议和。”
哐当!
薛文律跌坐在地,神色惊恐地看着那封国书,就仿佛瞧见了地狱中最恐怖的恶鬼。
凤飞雨燕,世子返京
常山郡。
都尉府中,已凭血战坚守常山郡城的军功被赐爵,在此战结束之后便将升任狼牙州狼牙军副统领的常山郡都尉张虎头靠着椅子,喝得满面通红,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兄弟,你不是一般人!”
在他的对面,萧凤山依旧带着面具,腰背挺直,气度凝炼,闻言默默放下酒杯,“你这酒量,也不是一般人。”
张虎头没搭理萧凤山的调侃,开口道:“军旅之中,都是一个月可以不洗澡的糙汉,只有两种人有你这般的气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是知书达礼的读书人,要么是从小言行就被调教好了的世家子。兄弟,你是哪一种啊?”
萧凤山平静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当兵的。为国征战,为国尽忠而已。”
张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凤山脸上的面具,忽然一个起身就要伸手抓去,但被萧凤山轻松闪过,“你醉了,今夜的酒也差不多了,早些休息。”
张虎头看着萧凤山起身的背影,开口道:“我会记得你的!”
萧凤山停步,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说完,他拉开房门,大步离开。
是真正地离开,不再回来。
他走出都尉府,府门之外,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平静地等着。
当初带着一百人北上,一路上收服山贼乱匪,壮大至千人,方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在危难关头,驰援常山郡城。
但坚守孤城血战多日,队伍又再度只剩下了百余人。
萧凤山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缓缓前行。
一路来到了城门边,几个人正等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