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抚着夏景昀的脸,“明日,我们就将永别了,或永别阴阳,或永隔人伦,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夏景昀面露疑惑,德妃仰起头,人间绝色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帘子的另一侧,冯秀云无声吹灭了烛火。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段孽缘在纠葛中,浮沉,落幕。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敲击声从密道外响起。
密道中人早已穿戴整齐,夏景昀打开了密道的门,门口站着一身铠甲的陈富贵和吕一。
夏景昀对陈富贵道:“陈大哥,今日计划调整一下,你跟着我阿姊,一切听她指挥,务必护她周全!”
陈富贵只在一瞬间的迟疑过后,便立刻应下。
跟着夏景昀这么久,他已经早就定好了一个原则,那就是对夏景昀的吩咐毫不迟疑地照做。
德妃盈盈一拜,“有劳陈壮士了。”
陈富贵连忙单膝跪地,“娘娘言重了!愿为娘娘效死!”
接着,夏景昀又看向吕一,“吕兄,今日我和彘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吕一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我死之前,绝不让你和胶东郡王受任何伤害!”
夏景昀转身看着被德妃牵着的东方白,“彘儿,再跟你母妃抱一抱,然后我们走吧!”
德妃蹲下来,将东方白揽入怀中,在他稚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强笑道:“去吧,跟阿舅去,去坐上属于你的位置。”
夏景昀深吸一口气,“好!那就走吧!”
借着灯火,他看了一眼德妃,和坐镇此间,协调诸事的冯秀云,牵着东方白,大步走出。
一场注定血腥又惊险的皇权惊变,在双方漫长的暗自交锋和拉锯中,终于悍然掀开了面纱,露出了嗜血的牙!
天即将亮起!
大风起兮云飞扬(上)
秦家,一个厨娘打着哈欠,从床上缓缓坐起,一边摸索着系上衣服扣子,一边踹了一脚床上躺着的伙夫。
“起来倒夜香!”
伙夫翻了个身,没搭理她,厨娘哼了一声,起身点上灯笼,拉开了房门。
灯笼微弱的光线照着眼前的人影幢幢,秦府的后院中,足足六百名手持长刀的死士,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尊雕像。
“啊!”
一声足够尖厉的惊叫,拉开了这血腥一日的序幕。
……
中京南城,吕一的一处别院中,同样站着三百名沉默的死士。
安静地等待着黎明,等待着生命的腾飞或是终结。
……
中护军衙门,中护军将军岳平武穿着铠甲,手中握着一柄雪亮的长枪,面朝着大门,昂然而立。
在他身后,是一千忠心耿耿的军士。
虽未着甲,但沙场的风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吹起。
岳平武看着眼前的黑夜,想起在制定最终方案时,与那位夏景昀的使者说起的话。
“为什么不在夜里发动?”
“我们是堂堂正正之师,那就要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仗,报一次堂堂正正的仇,还天下一个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挺好的。
他喜欢。
他握了握手中的枪杆,肃立寒秋。
……
商至诚坐在府门中,披上了铠甲,拿着一块雪白的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