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公(2 / 2)

“墨家,那就不奇怪了,不知你是哪一支?”

“秦墨一脉。”

“哦,刚才你说算是为民请命,请的什么命,百姓该有什么命?你们墨家笃信鬼神,世间若有鬼神为何不让他们显灵,亲自为民请命?”皇帝点起烛火,殿中火烛燃起,霎那间煌煌如白日。

很意外,这间宫室并不辉煌,无名贵家什、娇贵花草,夕阳下竟透出些许凄凉的意味。

秦羽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鬼神亲自为民请命你向祂们求长生、求飞升,呢个记起苦苦挣扎求生的百姓吗?”

“听起来你很关心百姓,可你为什么要把责任转嫁到鬼神身上,皇族享万民奉养,人皇以仁德抚慰天下百姓,以此治世;鬼神以威势恫吓无德之人,勒令德行。”

“鬼神,呵,世间若真有鬼神,我为人皇,何不令我位列仙班。史书中亡国之君何其多,照样位列仙班。我虽无建树,国亦未亡于己身,位列仙班有何不可?”老皇帝微微眯眼,语气依旧平静。

“王朝覆灭非一人之祸,在位君臣代代蛀空,谁能扶大厦之将倾覆?。”

“你们啊,真是满口大道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可谁能为朕解眼前忧虑。”老皇帝半真半假感叹道。

秦羽思索半晌,才疑惑道:“你不是非常喜欢听那群江湖术士讲道嘛,什么成仙啊、三花聚顶啊,说不定多吃点丹药就成了,又不是没人白日飞升过。“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撕扯了半天,竟诡异地聊得很愉快,最终同时得出结论——对方是个傻/癫的,默契止住话题。

其实最后一个问题秦羽隐隐约约知道答案,只想要从老皇帝口中验证“权力”与“长生”的必然联系的结论,有什么身份能比皇帝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秦羽心下可惜老皇帝这个局中人守口如瓶不肯透出一点儿风声,让她这个局外人得到一星半点儿的线索,满足她的好奇心。

老皇帝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枯瘦的手指伸出转而点点桌沿示意秦羽观察桌上残局。

“精妙的布局,很精彩。”秦羽面无表情感叹一句,“我看不懂,我师父说我是个臭棋篓子。”

老皇帝抬头与秦羽对视,秦羽眼神清澈、坦荡,似林中豹,只剩纯然的好奇。

“哈哈哈——咳咳咳——咳——你——”老皇帝猛然大笑出声,颤巍巍指向秦羽,凑上前举起一粒金色丹药“就是你—就是你——助我成仙!成仙!!!!!”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癫狂嘶哑的声音再空荡的宫室回荡,配上随风舞动的承尘,好似入了坟一般凄凉,就差哀乐和科仪这场就齐活儿了。

秦羽终于确定老皇帝确实是个颠公——还是秃顶的、将行就木的癫子,正要往后退被老皇帝眼疾手快要钳住她的胳膊,秦羽下意识伸腿直接踹了出去,往后退一步。

老皇帝被踹中肋骨,肋骨断裂扎进肺部,猛吐出一口鲜血,喉咙如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喘气,像条案板上的死鱼。

秦羽嫌脏,后退几步,正踩丹药上,被坚硬的丹药硌了下脚。

丹药骨碌碌滚几圈儿,沾染上灰尘,秦羽弯腰拾起放眼前细细打量,心道:“——朱砂、水银、硫磺······”

楚昭(楚乌的娘)坐水镜外,一口茶水喷上裙子:“咳咳、咳咳,可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嘛’哈哈哈,吃下去可不得看天定生死嘛,生死有命啊、咳咳。“

海棠夫人有些嫌弃似的移动绣凳离她远了些,抽出手帕放到楚昭手里,楚昭笑得花枝乱颤,鬓发散乱,躺海棠夫人怀中揉肚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