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才有草木点化的小道童送来小狗和狗窝、玩具等,安顿好小狗,归舟套上木屐出门寻元明道人。
元明道人正在竹林中练剑,他只是一位隐居在山中、岌岌无名剑修,一生只爱栽竹养鹤,从未与人比试过剑。
元明手中之是一截普通的枯竹,每一次挥动都如同稚子拍菜花,杂乱无章。
站在竹林边久了归舟才发现端倪,元明手中的竹枝每一次挥出去都浑然天成,剑意圆融,修行早已融入日常生活。
归舟从他的每一个招式中窥见元明的所追寻、恪守的“道”,逍遥而绚丽,如汪洋肆意、沧海横流。
竹叶翻飞、雨势渐小,风带着沾满雨滴的竹叶坠到归舟的油纸伞上。
远处修竹垂腰,底下杂草丛生,云雾早早被秋雨压下。
竹叶聚集的雨滴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一声召回归舟的心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好长时间,腿脚有些酸。
元明舞完一场,神清气爽,连喘气都不曾,转眼看到撑伞挺立的归舟。
收起竹枝,大步上前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身体看来不错,只是魂魄有些不稳,你昨晚做梦啦?”
“嗯,一个不好的梦”归舟微微垂头,捏紧油纸伞的伞柄,指节有些发白,“我忘了梦境,可是它带来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安魂香呢?用了吗?”元明拉他到小亭子下的石桌椅坐下,给归舟倒一杯竹叶茶,开始仔细询问。
归舟收起伞,随手靠在亭子边,坐下咽一口水润润喉咙才道:“昨夜忘了关窗,安魂香怕是没有闻到多少。”
“身体可还好?万一感染风寒可要难受好多天,对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元明道。
“我想问问云隐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她的寿数不多了。”归舟抿抿嘴,犹豫着问出来。
元明道人轻轻呷一口热茶,思虑半刻:“云隐?你若是担心她,我便带你去找她,她居住何处?”
归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显,搪塞道:“是在家中养的一只小雪豹,与我相伴多年,我很担心它。”
元明摇摇头,坦白道:“我进不去隐山,我的阵法造诣没有清风高,不过你师父跟我说过你尤其喜欢一只雪豹,小时候睡觉都要抱着呢,。”
“而且清风在你走后设下锁山阵,所有人只能出不能进,我不知阵法打开条件也没有钥匙。”
归舟失落点点头,转而又说起白榆。
元明道人这下子可浑身来劲,拉着归舟就要从盘古开天地说起,再加个天地起源的长篇大论,顺便扒一扒修真界八卦。
配上一盘瓜子就能让元明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儿,文字具象化都敢堵塞长江黄河的各个支流,厉害得很!
归舟见势不妙,心念一转,赶紧拾起个话头子抢先堵住元明道人的嘴:“白榆在人间是怎样拜您为师的?”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元明道人嘿嘿一笑,继续说,“当时我在人间游历,这孩子说我面黄肌瘦的给我买了两个大馒头吃。”
归舟面上依旧淡然点点头,口中直道缘分,说着起身欲走。
元明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听他聊天的人,连忙按住他坐下,开始自己的表演。
“也怪我,当时跟云梦泽一只泥鳅精打了一架,浑身淤泥,衣裳也成布条儿,走街上都没人敢靠近我三尺内。”元明继续道。
“人家乞丐见了我都得丢给我俩铜钱,小孩儿看了绕道儿走。”
“长庚当时被奶妈嬷嬷领着逛街,看我可怜叫人给我买两个大馒头。我一瞧!哎呦,这孩子骨骼清奇、心地纯善,是修仙的好料子啊!”
“半夜换了一身道袍,橙红色的那种,特亮眼,衬得我人精神。翻墙去他家,装活神仙收他为徒儿,嘻嘻。”
元明道人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凑近悄咪咪道:“我跟你讲,师叔这里还有好多修真界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不要。”归舟淡声拒绝。
元明道人叹息:“你俩还都是小孩儿呢,这么闷,不懂生活乐趣。”
归舟本就喜静,现在听完八卦头疼得实在厉害,道:“昨晚没有睡好,看天色不早,我就回去休息,今晚我会记得关窗。”
行礼之后撑伞离开,木屐“咔哒”声在寂静的山林小路间分外明显。
元明目送归舟撑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升起雨雾中,心中暗叹。
“孤光这孩子太过无情,倒是比恪守君子之道的长庚更君子,也不知是好是坏。”元明的声音被渐大的雨声淹没。
“长庚那孩子,我怕他迟早走上歧路,唉呀,真是……徒儿都是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