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掌打向书生的身体。
书生眼中的阴毒一闪而过,眼疾手快地拉过身后的妇人挡在自己身前。
这一掌,惠联是用了全力,奔着一击必杀去的。
这场景,真真应下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妇人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来这一手,毫无防备之时被打到腹部,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清风道人的拂尘也紧随其后紧紧缠住书生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书生大声祈求:“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你们先她、她是妖怪啊啊啊——”
妇人掌中暗暗积蓄起力量,猛地打挺起身捏碎书生的咽喉。
书生眼球暴突,神情狰狞扭曲,满是不可置信,嘴角溢出血沫子,头一歪,没气了。
妇人没了气力,倒在地上,气喘如牛,喘息一会儿,慢慢支起身,拖着身子缓缓靠到墙边,脸颊上、头发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发髻散乱。
濒死之际,她眼神清亮、神情天真,好像忘记了过往种种阴霾。
妇人抬起头看着清风道人,嘶哑着声音向他道歉,血沫从唇角断断续续涌出,顾不得擦:“对不起,不过……能劳烦您不远万里跑来追杀我,也算是值了。”
而后,她歪着头看了看书生没了生气维持,而很快腐败的尸体:“人心易变,清扬姐姐果然没有骗我。”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星星点点从她的身体里溢出,在她身边乱舞。飞向那些被她收取生机的人的灵魂,星光慢慢滋润温养枉死的灵魂,为他们赎罪。
身化尘土,魂归天地,业障尽消,。
“呃,这就解决了,还挺快哈。”惠联讪讪道,此刻天色微微昏黑,有几户殷实人家在门口高高挂起灯笼。
清风道人捡起玉色的蝉蜕,端详片刻,交到惠联的掌心:“这是她最后的念想,埋在一起也算了结一段缘分。”
无尘负责处理好这具活尸,幸亏无尘早就布置好结界,因此左邻右舍并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
等两个孩子睡起来,天边已经微微擦黑了,桌子上放着一包点心,清风道人和惠联和尚都坐在八仙桌前坐着喝茶看书。
“醒啦,要喝些水吗?”清风道人拿着两个杯子坐在床边。归舟接过杯子一口喝完,慧能直接下了床,接过杯子放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
清风道人,柔声问道:“今晚回家还是玩儿几日回家?”
“明日吧,明日回家。今天天色已晚,晚上又冷。而且,还没有帮云隐买好东西。”归舟哑声回答,慧能也点点头。
惠联去隔壁又要了一间上房,等吃完点心,就带着慧能过去休息了。
等人走后,归舟拽拽清风道人的衣袖,清风道人会意弯下身。
“师父,我看到纤凝死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日。”归舟附在清风道人耳边,轻声说道,像是说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清风道人捋着花白的胡子,好一会儿才道:“是厌胜术,她的生魂被镇压在老宅中,她的干娘出手保下她生魂,可惜、可惜。”
归舟继续道:“为什么要害她?”
“焉知不是她父母先害了别人家孩子呢?你只看见纤凝的果,却没有看到她父母的因,明月奴,这是因果报应。”
“若是因果可凭借善恶而定,那世间是不是黑白颠倒、规则混淆。”
归舟点点头,是他太过理想化,不该以自身的喜恶来评判因果。
长安城中,户部尚书家沉睡多年的小女儿睁开眼睛。
因为昏迷三年,她的动作极其迟缓,可在她的坚持下,仍然被侍女扶着艰难地在床上跪下。
对着匆忙回来的父母,磕下三个头。
尚书夫人眼中噙满泪水,赶紧去扶自己失而复得的娇儿,尚书打发侍女去找女医过来,纤凝道:“爹、娘,孩儿要走了。”
“去哪儿?可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呸呸呸。”尚书夫人忍下心头的不安,赶忙上前安慰纤凝。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刚想过来就要跪拜,咱家又不兴这一套。”尚书扶起纤凝,送她到床边坐下。
尚书夫人赶紧招呼女医:“大夫,我家女孩儿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女医常来为纤凝检查身体,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
女医放下药箱,上前为纤凝诊断,诊断过后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气血有些堵塞,好好调养就好。”说着,她轻声吟诵药方,写下来,身边的小药童也默默记下来。
当天半夜,纤凝咽气,就像往常的任何一个晚上一样入睡,在睡梦中咽下最后口气。
纤凝的灵魂如流星般落入隐河中,成为万千星尘中微不可察的一点,随着河水归去远方。
“呀,这个灵魂好漂亮啊。”云隐鞠起一捧河水,纤凝的灵魂映在云隐的眼瞳,又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