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家三郎被等不及、饿得头发昏的兄姊们偷偷弄死。
他还看到周大媳妇度过灾荒之年后上吊自尽,他从他父亲的命运中看到太多人的无奈与悲哀。
他不怨恨,他只是不晓得他们对他无来由的恨意。
老道士无声叹息,低声道:“若是以后修道有成,自当还他们因果,斩断亲缘。何必费心至此?”
“我只是······不明白。”
“世间诸事,唯人心最复杂,既然不懂就不要为难自己,你还小,还在长身体。现在去洗个澡、吃顿饭,再好好睡一觉,养好身体。”清风道人宽慰道。
晏山亭点点头。
清风道人去药堂配药,一个小姑娘蹦跶着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药房,老道士打开小药柜,随手塞给她一颗山楂丸。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把山楂丸一口塞进嘴里,坐在柜台上,晃着双腿含糊不清地说:“你把你徒儿带回来了,以后又有人陪我玩儿了。”
清风道人笑着调侃道:“山里的老虎豹子还不够你玩儿?”
小姑娘真的停下咀嚼的动作,想了一会儿,认真道:“不一样,清风,那不一样。”
“他是人,他可以出隐山,能够走遍大江南北,阅遍世间繁华,那是和山中截然不同的景色,他行走人间,与我总该是不一样的。”
“你还是想去人间?”
“嗯,听说人间繁华,去逛一次就好,我总觉得我该去一次人间的。”
老道士嘴上与女孩儿说话,手里的活一点都不落下,拿着一副药倒进浴桶,准备好澡豆、皂角、柳条等,自己退了出去。
晏山亭自己在里面洗澡,清风道人回书房看书弹琴。
小姑娘在外面坐着逗弄雪豹崽崽。
好一会儿,老道士弹完几曲,还是没见晏山亭洗完出来。
他怕出事,在外间叫几声无人应答,干脆踢开门闯进浴室,原来是晏山亭睡着了。
老道士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桶里捞出来,放在铺着厚实褥子的千工拔步床上,摸摸额头没有发热才放心给他盖上厚实的棉被。
晏山亭这一觉睡得很长,长到风雪又起,天光大明。
晏山亭是被毛茸茸的东西拱醒的,他从温暖柔软的被褥里醒来,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一个毛绒绒的、带着温热的小东西在脸颊边蹭。
“你醒啦。”床边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眉眼间一派天真无邪,瞳孔是翠绿的,让人联想到盛夏的榕树。
女孩儿没有穿鞋,脚边趴着一只大雪豹,正在闭眼休息。一只小雪豹趴在晏山亭的被子边。
“啾——”,雪豹崽崽被醒来的小人崽吓一大跳,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滚回到大雪豹身边,躲在后面蹲着。
“你好漂亮啊,比山上盛开的牡丹还漂亮。”说着,女孩儿摸摸他眉心的朱砂痣,问道:“你受伤了吗?”
“这是我天生就有的,不是受伤。”
“我叫云隐,我知道你,你是清风的徒儿,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好奇的问。
“我现在还没有名字。”
“没关系,清风会给你取,我的名字就是清风给我取的。”
云隐接着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人名字里含有一生的命理,而妖怪的名字含有因果,所以轻易不能告诉别人名字。”
“不过,”云隐话锋一转:“你是清风的徒弟,就是自己人,而且你也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云隐只是清风给我起的俗名。”
“你是······隐山的山神?”晏山亭突然道。
云隐正要说什么,清风散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端着捧盒的“人”,清风道人揭开盖子,端出一碗汤药和一盘枣泥酥。
清风道人坐在床边再次摸摸他的额头,点点头道:“还好,没有发热。”
说完,把碗递给晏山亭,道:“丹药的药力你目前怕是承受不住,只能用汤药、药浴慢慢温养。”
晏山亭接过汤药一口闷下,云隐在旁边适时递过来一杯清水,晏山亭向她道谢后接过水小口小口喝下。
老道士等他喝完药,接过空碗放进傀儡手中的捧盒,温声道:“她是云隐,隐山的山神。”
“我的道号是清风,是个散修,你若是愿意,我就挑个日子,让你行拜师礼;若是不愿,那就在我这里学艺几年,有个手艺活计再下山。”
“我愿意拜道长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