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度笑眯眯的弯了弯腰,“陈闲公子,接圣谕吧。”
陈闲俯身更低,“微臣接圣谕。”
“小陈大人快快请起。”说话间,陈闲与崔度都已换了称呼,崔度依旧笑着,只是他的眼睛并不只定在一处,而是在打量完陈闲后,重又打量起了这间客栈了。是最寻常不过的贵家子弟会住的地方,该雅致的东西雅致,该干净的地方也足够干净。
只是……
崔度眼眸微眯,盯住了桌上的那个酒壶。
“往后便是在朝为官之人了,穿着打扮也该上一上心,再不可总是一副清汤寡水的模样。”崔度握着陈闲的肩膀,“我瞧你也不算是寒酸之人,怎的总穿着这样一身衣裳?京都如今时兴‘百日绸’,你也该多置办些。”
“多谢公公教诲。”
陈闲垂眸。
“如今已是官身,再不必如此客气。”崔度负手往前踱了几步,看来并未有马上就走的样子,反似熟络一般攀谈起来,“小陈大人打算在哪买房购地、何时将家中亲人一并接来?”
“暂未打算这些。”
陈闲笑了一声,“也不知京都地价如何,左右不日便又要往萧关去了,先不考虑这些也罢。”
“官身往家中递送消息,可走官驿。”
崔度踱着,已近了小桌之前。
他折身坐下,索性就近掂着打量了起来,壶中酒只半满,大约是常喝的缘故。
这样大一壶,看来陈闲也并无酗酒的习性,那么这酒应当很早之前就进了这家客栈。
很早之前,又会早到什么时候?崔度笑中冷意渐凝,“官驿极快,我看小陈大人乃是冀州人士,大约半月之内,消息便有来回。”
“多谢公公指点。”
陈闲再度躬身。
他虽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提出考试有舞弊之嫌的,可面上也不露出分毫,反而比平日里更添了十分的规矩与客气。
话毕,陈闲抓出一把碎银,递在崔度手中,“劳烦公公跑这一趟提点,这点子东西不成敬意,便作酒钱,还请公公消遣。”
“小陈大人雅量 ,想来前途亦是不可限量。”
崔度接了银钱起身,这才挥手就走。只是还未迈出房门,便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陛下与冯大人商议,申时三刻于含光殿设宴,自觉心一论,我还待与小陈大人探讨,希望小陈大人可以早到片刻,不吝赐教。”
陈闲颔首,“必不负崔公公重望。”
崔度点了点头道:“小陈大人果然聪慧,想来此去萧关,也能不负陛下与冯大人所托。”
不等陈闲再接话,他忽而将目光转向了立在一旁未曾出过声的晏初,“小晏公子也莫要泄气,诗文一科乃是无用之物,世人浅薄,因而大多专注于此。我见小晏公子策论自有通透豁达之意,想来明年也是榜上之人。”
晏初慌忙回礼谢过,崔度这才露出一抹莫测笑意来,“还望我也有向小晏公子请教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