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父亲喜欢。
总说这套茶具是他们孟家传了几代人的宝贝,祖上初进京都,除了一张琴外,便是带了这套茶具,从寂寂无名之辈到一朝丞相,相当具有纪念意义,历来只有修补,并没有扔了换新的习惯。
他手中的这杯子也不知道被修补了多少次,无论多轻微的裂痕,都被金丝巧妙的包裹在了里头。猛一眼看过去,花里胡哨的,失了青之纯粹,反倒多了不相匹配的浮华……也不知道他孟家的祖上在天有灵,看到茶具是否还能再喜欢起来。
孟定坤端着茶杯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方才闭着眼一口喝尽了。只是觉得还不解渴,稍歇了一口气,便又自己斟了一杯。
一连喝了大半壶下去,觉得自己神思恢复过来了一些,才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晏初的肩膀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
“陈闲这次考试成绩,恐怕要不作数了。”
他声音低微,嘴唇近乎没动,可字字句句落在晏初耳中,都无异于惊雷一般清晰。
“啊?”
晏初借着饮茶之际,快速问了句,“为什么?”
“科举舞弊……”
孟定坤依旧压着声音,“我大楚虽历来敬重读书人,但陛下却自小就厌恶学子,考试之时更是见不得一点马虎。今年司士府誊录试卷更是特意换了叶纸,偏生宫里的公公眼神锐利,放榜两日后归档时,见上头做了记号,才知是有人在这样的考试上都敢做手脚。”
科举舞弊,叶纸,公公?
这些词本该寻常,但晏初只消一联想,便忆起考试那日,只因自己场券上沾了油污,守在门口的公公便认真负责的嗅了半晌。
“是冯大人着意用叶纸誊录?”
他垂眸,又斟了一杯茶。
“是。”
孟定坤顿了顿,决定还是将长公主的到访孟府之事说出来,“殿下今日来了,亲口与我说的,恐怕授职时冯英还有动作。”
晏初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陈闲。
他与陈闲、孟定坤二人交往亲密,都不需要特意打听就能知道,陈闲家中富裕,前来京都带的银两也不少,若非冯英要用陈闲做文章,依着朝里大人们这些脾性,怎么到现在也没定下要授他的职位来?若非上头有人阻挠,想来也不必跑了几日都是空跑了。
本来以为是针对自己的,原还想着怎么以多思多虑著称的冯大人,竟也只叫他在大理寺里待了几日,不想根本就不必特意针对,冯英稍稍有些动作,就足以叫他气短半截。
“是为着柏友哥吧。”
晏初试探问道。
“唉——”
孟定坤叹的气更重了些,“大约是的,总之我听宫里已有了风声,若殿下能拦住彻查这事,大约柏友还有的救。只是如今边关如此,想来便是有救也不会太好……我总想着,或许这是他的一步棋,这次考试查或不查,究竟授不授职,于他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九思啊……如今的官场,于柏友来说,真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