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有些艳羡。
若非……否则自己也是可以拥有的。
可惜这世事,并不会因若非二字就倒转回去,人的眼睛长在前头,便是叫他只往前看、不许回头的意思。
晏初默默喝了一口茶。
一杯未尽,身旁已有人坐下,带了些好奇的意味问道:“哎,就是你叫晏初么?”
八卦是人的本性。
何况还是如晏初这般的八卦,不过片刻,他身边便围了不少人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他青州如何,浅草寺如何,智清师父如何。偶尔还夹杂着一句,“姓有百家,怎么就捡了晏字来姓?”
晏初笑着,一一解释了:“不知父母兄弟,智清师父又是出家人,总不好随便取个名字,便随国姓,忠耿为国之意罢了。”
“忠耿为国?”
人群中一声嗤笑格外刺耳,“那你怎的没有考上?诗文可是学子基础,被这一科拖了后腿,却满心钻营策论,还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呢。”
“青州荒僻,学子寥寥。”
晏初诚恳道,“我四处借书都不得,因而便不大通晓诗文,策论也未学过,不过是跟着智清师父,听多了佛经典籍,总觉万物不离其宗罢了。”
“策论多诡辩,佛经有偈子。”
依然还是方才那个少年,晏初看了他一眼,这少年似乎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身红衣裳,张扬的像是一团火。腰带束的紧,双臂还带着长可及肘的护具,双目凌厉,看着就知家中走的是军功,他也是个急性子。
这少年见晏初看他,更来了气势,干脆单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则搭住了身边人的肩膀,将自己身形完全显露在人前,“你自幼听经,不学偈子却学诡辩,大约也是个心思阴郁的东西。”
这话便说得有些重了。
都是孟定坤请来的客人,便是看不起晏初,也该看着孟定坤的面子收敛一些。已有人觉得不妥,扶住他就要往一旁去坐。
也有人低声与晏初道:“周公子今儿喝多了酒,说话不过脑子,你也别恼。”
“我可没喝多!”
周彦辰挣开身边人的搀扶,干脆在晏初面前蹲下,直视晏初双目喝道,“别以为扶缨请你来,你就混进了京都,我周小爷最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阴谋诡谲之辈!”
“周公子话说得有些重了。”
晏初垂眼,“不过是出生悲苦些,又没了智清师父照拂,不愿意一辈子就以居士的身份窝在浅草寺中,想替自己挣些前程罢了。”
“还说不是阴谋诡谲之辈?”
周彦辰冷哼,“入朝为官,是要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你却只想给自己挣前程!大楚若皆是你这般人,恐怕早就是别国之臣了!”
晏初笑了一声,“诸位哥哥参加考试,难道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么?便行报效之事,草野中人不过捐一躯,而朝臣却谋经略纬,不知能为天下家国求来多少好处。愚弟浅薄,但想所谓有余力,才能照拂旁人,大约便是这个意思了。”
十三岁的少年身姿单薄,双肩清瘦,青衫架身,依旧还是有嶙峋之意。
他手里握着一盏茶,青瓷的茶杯,隐隐透出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微风习习,拂面间露出他尚未长成却已初露风骨的五官,少年的轮廓还是柔和的,只是言谈间已有了坚韧之意。瞳仁清澈,目光坚定,如难起波澜的深潭。
这个角度俯看过去,似乎长相还真与自己有些相似,如此长相又有个合适的年龄,也怨不得各种流言甚嚣尘上了。长公主收回身,放下帘子,笑着赞了一声,“有余力才能照拂旁人,小小年纪倒是通透。”
她看向一旁垂首立着的孟定坤,“你的眼光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