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婗?”
晏随摇了摇头,“并不曾听说过。”
提步正要离去,却一眼瞥见桥边一个朱红色的罐子,里头还盛了许多黏稠如浆糊一般的东西,便又来了兴致,俯身去看,“这是鱼食?本宫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鱼食。”
“是。”
冯英笑了一声,“大婗牙利,以生猪肉为食,若要在府中饲养,需得拔尽口中利齿,以肉泥喂食,如此才免了伤人之忧。”
晏随颔首,“原是如此。”
得知这罐子里的是生猪肉泥后,晏随也没了挑一点去喂鱼的兴致,还是去茶室里坐一坐的清静些,只是总不由的多看几眼。这罐身是如鲜血一般的朱红,四周不加一点纹样,就连材质也是最低劣的土陶。
相府里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晏随想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冯英。
冯英穿着虽然简单,但长衫的材质却是京都时兴的云锦,就连那扇坠上的络子,也是缎带织就。再看四周的环境,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便是于其上的纹样简单些,那构架却也是不俗的。
这土陶罐子……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相府当中。
只是,觉得这土陶罐子与鱼都有些怪异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冯英将晏随带入茶室后,晏随便折服在各式各样精巧的设计当中了。
圆桌小巧,当中却镂空一处,原先还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转瞬便见冯英将一个矮些的桌子推到了圆桌下头,不偏不倚,刚好垫在那镂空处。接着取来一台盘蛇的架子,将分茶盏放在蛇身之中后,便将刚烧开的水倒进了放着茶叶的白瓷壶中。
“这是萧关的醉枝,入口花香馥郁,如春景盛放,需以清净白瓷,方显爽利。”
冯英说着,将白瓷壶搭在了蛇头的弧度当中,稍闷片刻后,推着蛇头一转,这白瓷壶便自底部开了一线,将泡好的茶水滤入了底下的分茶盏当中。
“殿下尝尝。”
冯英亲斟了一杯,往晏随手中一递。
“臣身子已是不中用了,平时就爱在这茶室中消磨时日,如今能借此茶献给殿下,实在是荣幸。”
“冯相何来此言。”
晏随本不想喝,但见冯英眼光灼灼,只好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果觉这茶在口中绽出了万紫千红一般清甜。
只是,品茶还需静心,他心事萦绕,便是再好的茶入口,也不过是有些味道的白水罢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薄如蝉翼一般的白瓷,放在桌上时,似还能映出桌面的颜色,“西凉人竟能把手伸来京都,想来父皇也不会轻纵了他,冯相不必挂心此事,只消在府里安心养着,好医好药,总有还朝那日。”
“听闻近来边关也不太平,自圣宁……”
冯英顿了顿,“军中一直没有得力的将领,臣昼夜担心于此。”
“今年中榜者不乏佼佼,本宫也会向陛下进言,择些得用之人派往边关的。”晏随道,“何况也有了往年经验,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还在同样的地方栽跟头。”
“新人,恐怕……”
冯英摇了摇头,他将剩下的醉枝茶倒入自己的主人杯中,抿了一口后,叹气道,“并非臣危言耸听,实在是前车之鉴,不能不多多留心此处罢了。西凉人擅骑射突袭,夋族若不能为我助益,恐怕于青、定二州的地界上,西凉总是祸患。今日能把手伸向臣,明日还不知要伸向哪里呢。”
晏随也叹了声气。
他又抿了一口,觉得这茶似乎放凉了,清甜之味反而更浓郁一些。
正好想将话题从军权上扯开,于是便顺势赞道:“这茶果真不错。”
“萧关这些年来的花砖茶都是极不错的,大楚三大花砖,醉枝与南阳珣都是萧关产出,不仅入口清甜,回甘也馥郁,性质最是温软,平日里喝再多,也不伤底里的。”冯英还是笑着,“殿下往日里奔波劳碌,常没空细品,今日在臣这里,也算是偷闲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赞了一回茶室中的陈设与器物,晏初便要回东宫。
冯英也不多留,只是在走上那座拱桥时,晏随又下意识的往那土陶罐子处瞥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猪肉泥,光看着就叫人心里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