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跟孙虎回去。”
吴志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待我将这些上报了再做论断。”
到底有长公主的名号庇佑,吴志问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大约这事也就这样了。晏初了然,但还是恭恭敬敬朝吴志拱了拱手,“如此,便多劳大人费心。”
这事最后也不轻不重的掀了过去。
晏初直到出了大理寺后才知道,冯大人中毒一事,查明了是西凉来的细作所为,车夫一个不慎,没料到竟叫人在丞相车驾的香炉中做了手脚。无非是刑场上多杀了几个人,总之死人不会说话,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只是车夫受了罚,可冯大人也没白叫他受罚,只说他受了委屈,又赏了许多金银和土地。
朝上树敌不少,对身边人倒是宽慈。
心白亲自来接的他。
“殿下本要来的,只是这几日刚临朝,朝上府里事都不少。”
她笑着,仿佛是个极温和的人,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何况近日百越国又有动作,朝议频繁,实在是脱不得身,便叫我来了。”
在牢房里时,晏初也听孙虎发了牢骚,说什么百越又集结了几万军队,专攻萧关去了。
西凉似乎也在蠢蠢欲动,否则大理寺不会将给丞相下毒的帽子扣在西凉人头上,总之近些时日,大楚的边关不安分得很。
晏初点了点头,心白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少年本就清瘦,这几日又辛苦不得调养,愈发瘦出了骨头,硬邦邦的硌在掌心之中。
“你也别灰心,都说贵人多磨难,刚进京都便有这么一桩大祸挺了过来,日后必有大富大贵的。”
心白笑的真诚又熨帖。
她似乎处处交好,广结善缘,无论对面是谁,身处何境,都不吝于赞美和鼓励。
都说长公主杀伐决断、狠辣无情,身在夋族之时,恶名便已在大楚中传扬开了。如此看来,心白恰似她的另一面,代她笼络讨巧,不知为她赚了多少良善待下的好名声。
晏初再次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心白姐姐,有劳长公主殿下,待我中了榜,必是要亲自登门的。”
考试一过,广轩客栈便开始正常招揽客人了。晏初背着书篓,站在京都的街头,只觉天边暮色渐浓,灯火渐起,身旁人行色匆匆,无不是归人,唯独自己是个过客,恍惚着不知该往何处去才是。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在他面前停住。
“这是……九思兄弟?”
晏初闻声抬头,惊喜道:“柏友哥?”
陈闲自考完试后,就续了广轩客栈一间上房等消息,自此也与陈立平、孟定坤和晏初三人都没了联系,心里虽惦记晏初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但总想着有孟定坤照应,便未曾费心去寻过。不料今日一见……他握了握晏初的手腕,怜惜道:“怎的就你自己一个人,扶缨呢?不过几日不见,怎的憔悴了这么多?”
又一眼瞥见他背后的书篓,连忙拉着他就往客栈走去,“到我住处慢慢说吧,刚巧今日叫小二送了聚丰酒楼的烤鸭。”
果然是上房,环境极清幽雅致,刚上二楼,便绝了外头嘈杂之声。
待关上门,更是安静。
晏初粗粗将自己进了大理寺后的事儿讲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其中长公主的影子,最后感慨道:“没料到竟是一场乌龙,车夫大意,叫那西凉人占了便宜。”
陈闲恍然道:“怪不得刑场上斩了几个人,我也没细问,没想到竟……”
末了,他又叹了口气安抚道,“你小小年纪,独身跋涉千里也就罢了,考完试便遇着这么一遭事,如今既已平息,必是有后福在的。”
小二送了洗澡水进来,陈闲一边将晏初按了进去洗涮,一边道,“原以为孟扶缨会替你打点的,他怎么说也是京兆尹家的公子,那天又一副与孙虎熟稔得模样,怎么竟没替你走动走动?”
“这事毕牵扯着丞相大人,便是京兆尹大人,也不敢疏忽一点半点的,何况他也只是京兆尹的公子。”
晏初坐在澡桶里,恰到好处的水温叫他放松了不少,不知不觉就多说了几句。
陈闲却触景生情起来,他又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咱们这帮外地人,要在京都立足,本就如浮萍生根一般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