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冯英眼底的情绪瞬间转换,再抬头时,已成了一副不输长公主的楚楚可怜之相,他叹着气道,“微臣的冤屈,便要靠陛下与长公主殿下一力洗刷了。”
接着又是两声格外虚弱的咳嗽。
但即便如此,冯英还是没有半点要躺下休息的意思,他强撑道:“因着去年京考舞弊之事,微臣今年叫他们用叶纸誊录试卷,想来司士府是不该再做半分手脚的,陛下若是得闲,可去司士府看看今年的卷子,发放场券时,微臣可在广轩客栈里见了几个可造之材,日后得陛下驱遣,必是栋梁之才。”
“对了,你说那个叫什么?”
皇帝看向身后的吴志,“广轩客栈那个,叫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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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打了个喷嚏。
他在青州时就身子弱,这千里迢迢来了京都,且不说水土不服,便在这露天里睡了一夜,已足以叫他染上风寒了。
第一日的“为相之道”,晏初自觉答得尚可,但第二日的策论,就叫他觉得有些难以下笔了。
院子里隐隐荡开了学子们唉声叹气的声音,有不少人甚至直接交了白卷,只写下名字交给行监夫子后,便出了考场,打算来年再战。
晏初硬生生捱到了行监夫子来收卷,双手递过去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方才写得不合适的几个地方,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应该如何去论述,即便是交了卷,心里也实在是放不下。
出了甲字房,晏初一眼就瞧见了等在外头的孟定坤,孟定坤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依旧意气风发的大步赶来,伸手揽住了晏初的肩膀,笑道:“今日策论不知所云,我便交了白卷,出来的时候,见柏友正还写得起兴,想来今年他必中无疑了。九思兄弟你这会儿才交了卷子,大概也写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晏初摇了摇头,“‘苍山负雪,明烛天南’,读来不过是一句描写景致的词,要怎么与‘自觉心’一道论述却着实是毫无头绪,我总觉得离题万里了。扶缨哥,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的?我为何从未见过?”
孟定坤苦笑道:“我若知道,也不必交白卷,原文誊写一遍也便罢了。”
两人一路说着,已走回了广轩客栈去收拾东西,只是还未收拾妥当,忽有人将房门一脚踢开,接着响起一道粗粝些的嗓音来:“谁是晏初?”
这会儿陈立平已走了,只有孟定坤、陈闲与晏初三人在客栈当中。
晏初起身,应道:“是我。”
为首那人掏出令牌道:“我乃大理寺执甲卫,随我们走一趟吧。”
晏初不解,陈闲也蹙眉了一瞬,但还是从行李中掏出些散钱来递在这人手中,陪笑道:“这没来由的,几位军爷,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否与我们细说说?”
“奉命行事。”
那人并不接钱,只拿着令牌看向晏初,“无可奉告。”
“孙虎。”孟定坤侧身挡在晏初面前,责问道,“怎么,看见你孟爷爷在这,也不说问个安吗?你好大的架子!”
孙虎这才收回令牌,恭恭敬敬朝孟定坤一礼,言辞稍稍温和了些,但依旧不容置疑道:“孟公子,我们实在是奉命行事,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劳烦这个晏初,随我们大理寺去一趟便知,倘若无事,一两日之内便也回来了。”
晏初的脑子这会儿已大概转圜了过来。
场券上莫名出现的油污,甲字房舍外的公公……还能有什么事呢?大约便是京都中人已按捺不住,想要要他的命了。
这整个京都里,一个莫名的晏姓小子可以威胁到的,也只有那个谨慎的冯大人。
他轻轻拨开孟定坤与陈闲,仰头看向孙虎,“我跟你去便是。”
“孟公子放心,绝不会少了他一根汗毛就是。”
孙虎临走,又朝孟定坤恭恭敬敬的一礼,仿佛当真是格外敬重他似的。
但京都中混着的人,向来做的,也不过就是个面上的功夫。
一路沉默着进了大理寺,却不往堂室中见人,孙虎已押着晏初,径直往牢房走去了。晏初扭动几下,但觉肩上的双手愈沉,如铁钳一般,掐的他生疼。
“吴大人呢?不在这儿审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