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考试在即,来不及细细推论,晏初也只得先分了一点心思这场券上,打算且行且看。
天色还未大亮,半蒙昧着,昏昏沉沉的。
路上鲜少有行人,便是零星几个,一看装束便知也是要去甲字房考试的学子。
卯正,行监的夫子们进了房门,过了一刻,才出来两列官兵,开始挨个儿检查他们是否有夹带,然后查验场券放行入场。
看衣裳,这边派的是左执吾卫。
晏初有些记不大清了,也不知道京都是什么时候改派了左执吾卫来做这些事情,但依稀留着的印象中,还是卫尉的人巡查考场的时候多些。
今日的检查似乎格外严格,前头时不时就有一阵骚动,队伍里也有学子小声讨论着,“干粮竟然要掰开查……”
“去年不就把夹带藏进了干饼中吗?要不是被巡查的发现,恐怕就要中榜了。”
“那不算什么,去年那个探花,可不是把诗文抄在了腿根上?还许了贾府的东床快婿,要不是贾二小姐大义灭亲,一张状纸捅到了御前,啧啧啧……”
“衣裳都脱了?”
“有辱斯文!”
晏初听着旁人的讨论,便又想到了自己的场券,那上头的一层油污,大约便是为今日此时准备的。
好在队伍移动很慢,轮到晏初时,他面带赧色,将染了羊油的场券递在了门口官兵的手中。
“不好意思,几位军爷。”
晏初抖了抖手中的抱过肉饼的油纸,低声道,“走得匆忙,错装了油纸……这肉饼没吃上,反染了满场券的油腻。”
左执吾卫的人不搭话,只是将他所有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待到翻完了,才略带些嫌弃拈起场券来,仔细核对着上头的姓名、年龄等信息。
“晏初。”
他看一眼场券,又看一眼晏初。
接着确认似的,转手将这场券递给身边另外一个人,再次重复了一遍,“晏初。”
晏初这才注意到,今日负责门口查验的,也并非只有左执吾卫的人,眼下拿着他场券的这个,虽没穿什么特色好辨认的衣裳,但看五官,便能觉出是宫里的公公。
能劳驾公公到场,如今也唯有皇帝、长公主、太子与冯英四人。
皇帝想来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太子殿下更是远在原州,倘若是长公主殿下派来的这人还好些,要是冯英……
还不等晏初脑中的念头转完,这公公已将场券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这动作愈发证实了那层油污并不简单。
晏初在一刹那里屏住了呼吸,心中却觉得侥幸。
幸而孟定坤极爱吃羊肉,而羊油的味道,又是极腥膻的,场券上本来的油污并没什么味道,用羊油压住,此刻看来,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等了好半晌,晏初才听见那公公轻飘飘一句,“进去吧。”
如蒙大赦。
尽管如此,晏初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双手接过场券,又对着几人腼腆笑着,“青州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肉饼,实在是我嘴馋,给几位大人添麻烦了。”
32号舍在后几排,晏初在门前站定,左右看了看。
说是一人一间的小屋,却只是左右以墙壁为遮挡,正前方则完全洞开,以方便行监夫子们随时查看。晏初进去放下书娄,双肘撑住书桌,往后瞥了一眼。
左墙角放着恭桶,右墙角则是一床被子,可见考试时是没有所谓的读书人的斯文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睡觉如厕,都需要在旁人的监视下进行,实在是……晏初定了定神,又想,大约行监夫子们也不是愿意的,否则谁想看别人如厕呢?
无论是看与被看,这说到底,都是有辱斯文的事情。
时间一到,试卷就发了下来,第一堂是诗文经纶,晏初最不擅长的科目。
说实话,这题也不算很难,可是晏初琢磨了半晌,依旧觉得不好下笔,面前沙漏已漏了近半下去,可他就连毛笔和墨盒都不曾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