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与司将军讨教诗文,仿佛是真的一窍不通。”
“那今年未必中榜,刚好在京都里也可以打磨一年。”长公主又笑了起来,“他不过是个靶子,捧到多高都没什么的,死了倒也不足惜,不过有了他,冯英大概会花些精力在这边,那我们便有了余地,因而还得保住为好。”
她是极爱笑的,眼角与鼻翼都已堆出了细密的纹路,却因五官实在幼态,偏又生不出半分上了年纪的感觉来。
眉眼阔,中庭短,这模样在晏氏皇族里实在不算上佳,但偏偏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尖尖,于是又于那幼态之中又生出了些许勾人的媚感。
她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在了软榻上,“得亏夋族没有冯英的内应,这一趟你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对了,你们既是在土定坡下的车,那这会儿还没人知道晏初是跟你们一道回来的吧?”
“没人知道。”
心白揉开了最后一点香膏,将圆钵放在桌边,“今儿晚上厨房里熬了粥,都是时令的蔬菜,清清淡淡最是养胃。德善班已在外头候着了,殿下看看,是要这会儿叫进来,还是用过晚膳再叫他们进来?”
“一会儿再说吧。”
长公主懒懒开口,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心白知道,今日是长公主名义上从夋族回来的第一天,除了饮食要特别清淡外,还要大张旗鼓的前往宫里请安,那德善班的戏究竟能不能唱起来,还要看陛下会不会留殿下在宫里过夜。
宫里人多眼杂,殿下这会儿必还是想问一问小殿下的近况的。
“小殿下又长高了些,正是抽条的年纪,一天都比一天不一样呢。”心白低声,“只是有些太过于顽皮了,我要回京都,大汗没说什么,小殿下却使劲儿拽着大汗的衣角,生怕我将他也带走了一般。”
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几变。
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与夋族大汗关系如此亲近……别是为自己日后养了个敌人出来吧。可她这会儿也不能将阿布迪嘉一脚踢开,眼下京都局势晦暗不明,总还有相互利用的时候,且还不知道要利用到什么时候。
“周老也留在夋族了。”
仿佛看出了长公主担忧的是什么,心白又道,“大汗有意推广学习中原文化,虽然我大楚文脉不兴,但相比夋族而言,依旧是绰绰有余。刚好周老也对夋族那些所谓先知遗书很感兴趣,便留在夋族,也算是可随身教导小殿下了。”
周老在,那便还是有救。
长公主面色松了松。
她这世上唯二两个放心的人,一个是心白,另一个就是周昀,周老。
这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会为她周全善后的两个人,便是将后背留给这二人,也没什么不可的。
“总留在那边也不是个事儿。”长公主又拿起了一颗荔枝,“得想个办法,将他们都带回来好些,周老岁数大了,恐也受不住夋族的气候。”
“知道了。”
草草吃了两口饭,长公主便换了衣裳,带着心白前往宫里给皇兄请安。
皇帝这会儿在太极宫中,召了几位近臣,一道商议着重修长公主府的事情。长公主赶到时,正逢贾妃也一并到了,她一颔首,本是礼节性地示意贾妃先走,不料贾妃便当真扬起脖子,赶在长公主面前进了太极宫。
声音也是娇软如早莺一般,“陛下,南音来迟了。”
长公主脚步一滞。
她远在夋族,却也知道这宫里多了个会唱歌的贾妃,人人都说司徒贾峥长女人长得娇艳,声音也轻软,都不必多做些什么,檀口开合间是一段风情。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是……这样骄狂的性子,这后宫可当真容得下她吗?
于是她收回脚步,偏等着贾妃在陛下身边坐稳了,才款款上前,俯身便拜道,“陛下,一别数年,臣妹特来请陛下安,陛下万福,如月东升,如日之恒。”
“快起来,你我兄妹,叫什么陛下,怪生分的。”
皇帝闻声,忙撇开贾妃,亲自下阶来迎她,几位近臣这才跟着俯身拜倒,“恭迎长公主殿下回宫。”
并不隆重。
因为除了皇帝,并没有一个人真心盼着她回来。
长公主却似浑然不觉般,仍旧挂着满目的笑意,眼神越过皇帝的肩膀,落在后头依然端坐着、不偏不倚受了她那一礼的贾妃身上,故作惊诧道,“皇兄这是又得佳人了?”
却也担得起佳人这一说。
桃目杏腮,翠鬓香云,钗环佩饰皆是一等一的用料与做工,单坐在这里,便如海棠一般艳丽。
皇帝随着长公主的目光看过去,贾妃这才起身,浅浅一礼道:“请长公主殿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