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如只是默默一笑。
他的目光从晏初身上挪开,却也并非是又刻意看向了哪里,但几乎就是这一瞬间,车里的空气就凝滞了起来。心白小心翼翼地折好了衣摆,复又看向了桌旁的香炉,她揭开炉盖,压实了香灰,动作并不熟练,看得出以往也并非是长公主身边操持这些的人,但好在便是在泥泞之中,这辆车也行的极其平稳,因而这一套动作也就显得行云流水起来了。
晏初看着这尊香炉,目不转睛,但眼神却似又落在了心白的手上。
这是一双纤长细嫩的手,指甲染了鲜红的蔻丹,肤色不算很白,但在被香雾笼罩的刹那里,还是透出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晏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这双手给攥住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这双手游走在黄铜香炉上,呼吸也渐渐局促起来。
“你认得这香?”
心白侧首,露出一抹皎洁的笑来。
“不认……”
一个“得”字还未出口,车壁便遭到了猛烈的撞击,晏初的双手下意识抓紧了坐垫,但整个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心白栽了过去。
“好哇。”
几乎是同时,司昭如坐直了身子,他扶住车壁笑着看了一眼兰青。
“你坐得倒稳。”
心白亦是大半身子都靠在了车壁上,待到马车平稳了些后,方才拍了拍晏初的肩膀,推着他重又坐稳坐直,接着从他另一侧拉过一条绳子来,扣在两人之间的一处搭扣上,“这处有系绳,你倒是栓好了,否则再有山路颠簸时,总要再栽过去的。”
晏初应了一声,但此刻目光却已移到了对面兰青的身上。
刚刚那一瞬里马车近乎偏斜,便是司昭如这样成熟的武将,也免不了要通过一些动作来维持身体的平衡,更遑论他与心白。可是,坐在对面的兰青却气定神闲,动作里不见丝毫的仓促与慌乱,就是刚刚那一瞬间,也已经保持着笔直如松的坐姿。
他垂眼,看到了兰青腰间系好的绳子。
这车上只有心白没系着这条用来在山路上保持平衡的绳子,也难怪她几乎整个上半身都磕在了车壁上,可是……
晏初将自己游移的目光放的更慢了一些,就连呼吸也是尽可能的轻了下来。
兰青腰间的绳子,与自己和司昭如腰间的,明显不同。
她身上的更紧许多,紧到平整的衣裳已被勒出了褶子,如一道沟谷,深深嵌在了其中。
与其说是为了保持平衡,倒不如说是……晏初心中那个念头再度浮了出来。只是,容不得他细想,马车又是一顿,接着整个车厢都似失去了平衡一般,湿哒哒的帘子朝下倾斜了过去,仿佛原本完整的空间被撕开了一个角,于是外头刀剑相击的声音就随着冷风一道灌了进来。
山匪?
大概也并不是。
一支冷箭沿着窗子的缝隙飞来,司昭如抽刀横在窗上,“叮”的一声,那箭便落在了晏初脚边。
他俯身,在桌下摸到了那支箭。
这是一场很拙劣的演出。
表演痕迹也太重了些,外头叮叮当当的打了半晌,一直到现在,却才只有一支箭飞了进来。
而且这箭……
箭尾是稍硬些的阿房鸟尾羽,只是明显疏落许多,并非是精心铸造的兵器。
他细细摸着,这疏落尾羽当中,隐隐还有个近乎磨损到什么都没有了的“冯”字。
纵然冯英想在半路截杀长公主,也绝不该是用这样笨拙又刻意的手段。
这些念头也不过只是转了一瞬,再抬头,他已将这支箭递到了心白手中,而对面的司昭如却正抽回刀将系住兰青的绳子砍断,又将长公主令牌塞进了兰青腰间。
“兰青素来都是殿下身边的人。”
司昭如皮笑肉不笑,“想来这些宵小也会惧怕兰青威名的。”
兰青也不言语,摸着令牌便跳下了马车。
司昭如这才从心白手中接过了那支箭,细细端详了片刻,将目光凝在了那个“冯”字上。不过片刻,外头赶车的车夫探手进来,手上拿着的正是方才司昭如塞在兰青腰间的令牌,“主子,兰青姑娘一下车就着了冷箭,冷箭正中心口,当下便没了气。只是这会儿他们看清了这令牌,才刚四下里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