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九思(2 / 2)

平步青云 娰锦 2016 字 2024-03-01

随即他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将待人恭敬解释到了色思温之中,于是面色一赧,不再说话。

智清师父并不曾与他说过何为九思,当时替他取了这个字时,也只是摩挲着他的肩重复了几次道:“谋事九思。”

至于后来这些,是他在书上读到先贤论著“三思而行,君子九思”后,才看到了有关“九思”最具体的阐释。

“恐怕难成气候。”

兰青冷笑一声,并不客气,一连便点了他几个错处,“明知是贵人车架,身无长物,却贸然上来,不知天高地厚,此为愚蠢;既然上车,又不敢与人对视,言语之间却多有卖弄之意,此为浅薄;要前往京都考试,此刻诗书不通,表字九思,却连‘九思’之意都一知半解,此为无知。愚蠢浅薄又无知,莫说是考试,便是为人,恐怕也……”

她冷笑,并没有再说下去。

但言外之意,晏初还是听得明白的。

他泄了一口气,觉得仿佛自己那些心思都被兰青看透了一般,有些想学着司昭如那般往后仰去,什么都不想便也罢了。可转念又顾及到自己此行前往京都的目的,便又强打起精神来,朝着兰青拱手道:“兰青姐姐教训的是。”

“行了,他才十三,便是璞玉也要打磨不是?”

眼看气氛僵了些,心白便端起白玉掐金丝的小碟来递到晏初面前,笑道,“来吃些水果,莫听兰青的话,她见识是多,可为人也刻薄,不见得便是上等人的模样。这果子可是夋族独有的,说来也怪,青州与夋族只有一山之隔,风物地貌相差,却不是一星半点,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青州是盆地,陷落在大荒山之中,左右皆被山所阻,冷热气一样过不来。夋族虽与青州只隔一山,但地势高平,只是河流少些,自然与青州不同。”

兰青再度冷笑,“亏你还最得长公主器重,竟连这些也不懂。”

她们二人并不和睦。

这并非是晏初的揣测猜想,而是兰青实在不留情面,字字句句都有要与心白僵持的意思。看起来,司昭如也并不想参与到这两人之间,因而才这么往后一靠,轻巧躲开。

奇怪。

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是长公主的侍女和得长公主信任的将军这么简单,否则兰青为什么总带着这样一副嘲讽的笑意。又或者……晏初细细观察着这三人的神色,再结合前后事,在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些的结论。

朝上有人不欢迎长公主回去。

兰青似乎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正想的出神,马车忽然“咯噔”一晃,晏初没提防,猛地撞到了车壁上。

但现在并没有人关心他如何,因为车外有人出声道:“殿下,前边的路被堵死了。”

司昭如坐起身,就连心白也起身越过了晏初,她推开车门,望着外头的瓢泼大雨怔了一瞬,随即道:“我出去看看。”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晏初抬头,却见兰青的呼吸已明显急促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砍了一堆木头在前,山路泥泞,木头也陷了大半在地里,我们恐怕过不去了。”半晌,心白抖着几乎要贴在身上的湿衣服折返回来,只是她并未上车,只是探脸望向晏初,“我们可还有旁的路可走?恐怕再停一会儿,连马车也会陷在这边的淤泥当中了。”

“倒是还有一条路……”

晏初顿了顿。

他掠了一眼兰青,方才看向车外的心白,“这山上也有个岔路口,就方才咱们路过的那片林子,穿过林子绕到山头上去,一样是能到落英岭的,只是那条路极狭极窄,而且从定州逃窜来的山匪,常在那条路上打家劫舍。”

他的京话有些蹩脚,虽尽可能的咬字清晰了些,但还总是在话尾拖出青州的腔调来,“恐怕这堆木头也是那伙贼人砍下来的,如此大雨,唯一能走的便只剩下了那条小路。”

“是吗?”

司昭如的错愕像是浮在脸上一般不真实,他并不看晏初,反而转目盯向兰青,语气古怪道,“兰青姑娘,这一路上一直都是你代殿下行事,殿下可有向你交代,如若遇大雨阻拦,我们到底该走哪条路吗?”

兰青垂眼,“殿下说,将军在青州许多年,一路听命将军便是。”

语调还算平稳,但双手已绞在了一起。

香炉里“簌簌”一声,最后一块香料燃尽了,白雾在顷刻间就稀薄了许多,几乎是同时,车外的雨声也紧跟着清晰了起来,大有要连贯天地之势。

雨更大了。

这……未必是个好兆头。

晏初看向心白,却见心白也正看着自己,他一愣,忙又低下头来,在心中为自己方才的判断做了个纠正。

也未必不是个好兆头。

谋事九思。

智清师父强调过无数次的话,今日险些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