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在身体里的灵力像是穿针引线的脉络修补起陈年旧伤,突入起来的刺痛更像是一阵幻觉,惊雪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僵硬地扭动脖子,双腿处酥酥麻麻的犹如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奋力地抓住轮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在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小步后,一种真实地踩在地上的感觉瞬间传达在他整个脑海里,莲目弯成一轮新月,尾梢的红痣也好像要跳出。
又往前走了两步。
此刻,惊雪棠才敢信这双被贵妃下令打断的腿又站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活色生香,直接支撑起他进到了平日无法到达的神庙。
却在门槛处跌落下去。
惊落雪慌忙地看向远处的千放鹤,满眼不解和焦急。
“二十米。”
千放鹤一步一步接近了他,扶起惊落雪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在我身边安然无恙,一旦离我二十米远,你依然是个残废。”
惊落雪已经没有刚才的激动,有所谋就有所图,他很平静的接受了,“需要我做什么?”
千放鹤靠在木头门槛眼睛却看着前方供奉的主神像不紧不慢地笑道:“我说过,尊师命带你回修真界。”
“到底是肉体凡胎仙术也只是麻痹你的疼痛,不回修真界的话,一年后蛊毒还是会要了你的命。”千放鹤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意味深长地说道:“仙家宗门秘宝无相根水,可洗髓换体,逆天改命,破除一切所谓命定因果。”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两人久久注目,斜阳的余热泼洒在神庙内萦绕出蕴蕴升腾的烟雾。
“我跟你回仙门。”惊雪棠的目光炯魄华彩,眉目含笑。
四周万顷江莲,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
千放鹤蹲了下来,将先前手里折的莲花簪在他的发髻上,美人如花隔云端,到底是同样的面容衬得起这莲花。
“你的名字我不屑于知道,我的名字你没有资格知道。日后我唤你小莲花,你唤我仙子就好。”
即便惊雪棠是怜笙的一部分,可千放鹤还是把他们分的很清楚。一个对她有授道之恩,一个天生承载着怜笙所有的罪孽。
她从不对必死的恶魂投入太多的情感。
“凡人生活的地方叫人界,由□□食淫等各种欲念所组成,而远离这种欲念 潜心苦修的地方为修真界,是仙妖鬼魔修行的地方。”
“界与界之间是不相通的,凡人若想进修真界需了断尘缘因果,无牵无挂后方可通过结界。”
她就是想强行带惊雪棠回修真界也只怕在过界的那一瞬被天道察觉,他的灵魂在瞬间会被撕裂化为虚无。
如今只能等惊雪棠彻底对凡间了无牵挂。
千放鹤转身看向遥远的天边,她在惊雪棠的记忆里看到过,他内心深处由心魔滋生出的欲念久久盘旋在京都像是滔天巨兽一点一点的蚕食心智。
京都,是他布满心魔的存在。
想想也对,京都里有他出生的痕迹,有他被废的烙印,有他遍体鳞伤的见证......太多太多了,那是惊雪棠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的地方。
“你在京都还有因果未应现,去和那些人做个了断吧。”
惊雪棠摸了摸发髻上的莲花,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他湿漉漉的眼神就像一条阴狠又冷血的蛇披着艳丽的外衣爬过潮湿的苔藓将全部的注意力落在千放鹤的身上,语气轻柔的应道:“好,我们就去京都。”
千放鹤一早就知道他会答应,为了避免麻烦她截取江边一荷叶随即幻化出一个病弱缠身的惊落雪自顾自的坐在轮椅上,替他守着皇陵。
做完这些,本欲该走的千放鹤反倒后退了几步。皇家供奉的神庙前,她理了理衣衫,收敛了神情,郑重其事地走了进去。
上百根金丝楠木鼎立在神庙四周,接连不断的雕刻出凡间广为流传的万年前雾衡一剑破魔主以妖身封神的故事。
雾衡是三界唯一的神,也是她自小就仰望的人,凡间赞扬他是应该的。
千放鹤的目光却落在大殿正中间,凡间最尊贵的大夏皇陵里,主位供奉的不是雾衡神尊,而是一尊用玉雕刻出的朱雀神像。
血玉珍贵,撩火振翅栩栩如生。
“神受香火,仙人长寿,朱雀还受不起人间的供奉。”
站在主像前,她低声呢喃的话语回荡在四周,没有一丝犹豫手腕四根金丝化作一柄剑纷纷扬扬的朝朱雀像砍了过去,血玉化作了粉末,徒留一地白霜。
千放鹤转身的瞬间剑又变成了四根金线依次缠绕在她的手腕处。
“走吧。”
惊雪棠静静地看她用金丝化剑斩了大夏最尊贵的神像,如同他对凭空出现的人和光怪陆离的说辞都没有一丝惊讶,只是默默跟在千放鹤身后。
轻轻吹起的风带来阳光的舒缓的暖意。
千放鹤走在凡间的路上眉心微蹙,远没有面上看的那么轻松,脚底仿若针扎般疼。
界与界之间是不相通的,修真界的仙妖鬼魔若没有不周山发放的通界令,私自入凡间会受到界面的压制。
而圣君没给她通界令,她的修为在凡间界面被压制到两成不说,还无时无刻受界面干扰,心神识海动荡不安。
千放鹤伸出手夕阳照在手腕上没有不周山那么烈,哪怕时时刻刻受界面压制,她也愿意陪着惊雪棠在凡间任意消磨时间。
脱离了圣君的视线,感觉哪里都是自由的气息。
天色渐晚,路途遥远,前方有一破庙。
院内杂草丛生,泥糊的神像早已褪去彩塑化身,变成一块淡黄的土。惊雪棠在一旁生火,透过不断跳跃的烟火,他瞥见千放鹤站在一尊神像面前久久凝视。
冷风吹起她红色的衣衫,金色点缀的刺眼,周围灵力不断波动,连小土块都微微颤动。
看来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