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搜索半天都未凝出一滴血，反倒是他的魂体又变得透明了。

千放鹤再次灌输进去强大的灵力，宛若九天玄火在怜笙破破烂烂的魂体上四处游走，凝不出血便将他的魂魄一点点地炼化融掉。

许久，他的发丝和指尖慢慢结出了冰霜，又一点一点的剥离，汇集到一处变成一滴血破魂而出。

千越立马结出水镜将魂血封存在里面，与其他奖品一样随意地悬挂在不周山的结界口。

趁着圣君松懈，千放鹤挣扎半天晃了晃身子，额头神印闪过一丝光芒。

霎时间众多黑云压在阵法中心，耳边是呼啸的风带着阵阵嘶鸣，连接天与地的金线在一点点的消逝。

水晶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疯了般剧烈的摇晃，周围的灵气已经不够支撑它，延申出来的触角直接伸向了各宗门弟子，不少人吓的四处乱跑。

千放鹤的金羽鞭顺势而出直接斩断了四散的触角，挡在了所有人面前，金色的衣裙顺着风驾势而行，当机立断地划破手腕殷红的血洒向空中画出金色符文镇压在晃动的水晶球上。

八根锁链犹如藤曼不断向上攀爬，直到水晶球的晃动幅度慢慢变小，以至于完全消失在原地。

一同不见的还有千放鹤。

圣君从始至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他指尖的翠玉戒来回转来转去，最后望向千放鹤消失的地方，青松肃立，眉眼微舒，衣袍的沿边金与红不断交叠，明明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仍能感知到压迫的气息。

千年翠玉戒直接化为粉末，在转身的那一刻不周山的结界关闭了。

不周山最深出的地宫。

到处蔓延着金色的符文咒语，阵法中心的水晶球依托在最顶端，灵力不断滋养着水晶球，千放鹤端坐在前方莲台金丝锁链刺进她的心口处，蕴含着朱雀神力的心头血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怜笙魂魄内。

她要帮怜笙重新结魂。

这个人能死在圣君的手里，也能死在下任少君手里，更能死在千千万万朱雀族人手里，唯独......

唯独不能死在她手里。

他们一个为师一个为徒。

杀师，实在有违天理。

大量神力灌了进去，水晶球出现波浪的浮动，像是回光返照般里面的人动了一下。

包裹他的长发像是满身漂泊的瀑布挂满银霜，睁着一双灿若琉璃的莲目平静的好似一口钟清清荡荡地划过万年光阴。

怜笙用指尖点在水晶球上，金色罚戒之力如同饿久的野狗不出片刻便将千放鹤好不容易汇集出的魂魄撕咬个干净。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又换了另一只手上去。

“师尊，快停下。”

千放鹤顾不得心口撕裂的伤痕，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吃力地爬到水晶球面前不住的拍打，再多的灵力也无法冲破水晶球拦住怜笙。

怜笙的嘴唇翻动好似在呢喃着什么，千放鹤什么也听不到，只记得他的眼睛是波澜不惊的，是温和的，是悲悯的……

直到怜笙彻底陨落魂体化为雪花飘荡在水晶球里。

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悄然入内的风席卷起一旁的莲叶，发出沙沙声响，宫门外是急促的脚步声。

圣君径直走向阵中心，指尖点在惩戒之力上，水晶球不断缩小成一个小珠子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不用试探也知道罪人元神已散。

“你今日也看见了，不周山对权势的掌控已经松懈到仙门可以喊打喊杀的地步了。说起来他们可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还联合起来成立仙盟共同对抗不周山。”

千越抬眼是浓浓的讥讽，又在转瞬间收敛了属于不周山的所有傲慢，平静地摊开里面隐隐的危机，“父亲老了，千氏一族急需一位强大的少君来延续不周山万年的辉煌，雾衡神尊也需要新的圣君来掌控修真界。”

圣君一贯以强势和命令的姿态出现在千放鹤面前，如今语气一软像是多年仰望的人在千百年的岁月里俯下身姿带着英雄迟暮的无奈与悲伤，好似不周山危机四伏已经到了非要倒塌的地步。

父亲需要她，族人需要她，神尊也需要她，所有的一切都到了需要她自己扛着的地步。

千放鹤脸色略带苍白神情无助又迷茫，痴痴愣愣地坐在地上摊开颤抖的双手，她刚刚就是用朱雀神力抹杀了怜笙的魂魄。

怜笙是师尊，可他同样也是罪人，害死了千音族长，死在不周山是他既定的宿命。

她是徒弟，可她同样也是千氏一族的少君，倘若将来守不住不周山，她只能以死谢罪。

既生在不周山，又身负的朱雀血脉就注定了她不能愧对不周山，也不能辜负朱雀族。只能做父亲眼中强大的少君，族人心中强大的依靠，神尊位下强大的圣君。

可强大，谈何容易？

她先天魂体不足就算消耗再多的时间和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可破不了化神境就无法接受朱雀传承，就等同于废人。

世间修道万千唯有剑走偏锋的杀师证道，虽然愧疚，痛苦，为人不齿......

可不周山里的父亲与族人才是她的一切。

杀师而已，她抗的住。

千放鹤收敛了所有悲伤的神情，挣扎了半天才起来，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少君姿态，冷着脸站在水晶球面前。

手腕处的金丝线微微颤动，她声音低沉的呢喃道：“怜笙堕神堕魔，天理不容，如今我已杀师向天地证明道心......”

“为何仍然感知不到境界的突破？”

圣君随意摇晃两下，珠内落雪飘飘扬扬的乱飞，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也许是天道嫌你不够诚心诚意，需要再次杀师证道。”

啪的一声小珠子坠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