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婵自然知晓这不成文的规矩。
她目光扫过那些暗露不忿的年轻面庞,最终落在仰着脖子直视着她的陆昭身上。
他呆愣愣站在原地,眼睛瞪大了些,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流露着不可置信。
司婵对这可怜可爱的小弟子微微露一笑。
她自然不是随意为自己选的弟子。
陆昭昨日在灵兽谷的应对甚得她的欣赏,且今日一看资质也可,确确实实有成为她亲传弟子的资格。
“什么规矩?那是他们的规矩,不是本尊的。”
司婵站起身来,没有其他的动作,没有刻意释放大乘期修士的威压,所流露的气势便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所有思绪,低头颤栗。
如今安居在安息峰的凌剑宗宗主司婵,据传已有千年不曾拔剑出鞘,但这位在三千年前可是冲锋在最前线,率领数万修士,登高一呼万人响应的主。
“都退下吧,等等,你留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你”指的是谁,皆默不作声地离开言欢殿。
陆昭站在原地,感到几道目光刀子似的在身上剐过,带着欲杀他而后快的恨意。
他垂下眸子,嘴角动了动,睫羽落下的阴影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司婵待所有人走后才一步步迈下昆吾宝座下的台阶,也没走向陆昭,反而向大殿的右侧走去,边走边道:“你与我过来。”
走得近了,面前的金色琉璃墙便愈加清晰起来,墙上有极细的纹路,纹路呈极深的橘红色,几乎要灼烧人的眼眸。
司婵伸出一只手贴在墙面上,墙面便如水般波动起来,泛起金黄的涟漪,她脚步不停,先是手臂没入了那面金色海洋中,之后便是身子,衣摆,扬起的发丝......
那面墙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般将她一点点吞噬。
陆昭跟在司婵身后,目光牢牢锁在墙面的纹路上,他直觉这些纹路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所以即使没能看懂也还是竭力在脑海中留下大致印象,但他是极知道分寸的人,是以在司婵消失在墙后时便及时收回目光,紧跟着她没入了墙面。
即使在进入之前已大致猜到墙后连通的是言欢殿的分殿,陆昭还是怔了一秒。
分殿的布置极为生活化,茶桌上摆置着几盆不知名的花,洁白的花骨朵儿含羞待放,于末端染上几分胭脂般的粉,整个分殿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不远处放着一张琴桌,琴桌上的伏羲古琴在殿内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黯淡的暗红色泽来,琴面斑驳且皲裂,十分古朴。
司婵已经坐在木质扶手椅上等他,见陆昭进来,面上显出几分笑意,指着茶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道:“坐吧。”
陆昭停下脚步。
以他的满腹城府,玲珑心肝,一时间竟也分不出这位羲和仙尊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真不在意这些世俗礼仪。
论辈分,司婵比他大了几辈不止,论身份,两人一个是赫赫威名的羲和仙尊,一个是藉藉无名的备选弟子,怎可相对而坐?
“让你坐你就坐。”
司婵一看陆昭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挑了挑眉,见陆昭一滞后就乖乖向对面走来,才又道:“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她挽起袖子,倒了一杯茶递给陆昭。
陆昭有一瞬的手足无措,愣了一秒后才双手接过,道了谢,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被烫得一缩。
司婵想笑。
这孩子,看着挺聪明机灵的,怎么傻成这样啊。
陆昭有些羞恼。
他这人虽然与人相处惯于演戏,但这次倒真不是故意出糗,着实是......这位凌剑宗宗主,羲和仙尊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亲和了些。
这样毫无目的的亲近平和,在他过去的十七年里,几乎从未有过。
若不是心里清楚哪怕是将他整个人团吧团吧打包了放到礼盒中赠与司婵,她都不一定看得上眼,陆昭绝对要怀疑这位羲和仙尊是对他有所图谋。
他默默放下茶盏,将一双修长的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乌黑的发丝都极为乖顺的垂在两肩,眼观鼻鼻观心,浓密卷翘的睫帘投下两团阴影,规规谨慎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白净乖巧的脸上,两只通红的耳垂红得刺目。
司婵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抿了口茶道:“首先,我得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