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与苏滢玥撕破了脸,那少女搂着顾延安,天真又带着快意地笑,说会来到昆仑,从一开始就是因为顾延安,只是为了顾延安。
她因情生妒,因妒生恨,后来率犯大错,最终在生灵岑寂的仙界废墟收取代价,她爱的人在二选一的生存游戏中选择了另一个,她感到不甘,但更多的竟是尘埃落定的心安。
手中通讯符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上面跳出新传来的讯息——“小初,快回来,苏姑娘镇守三年边境,有大功,她的拜师大会,你作为昆仑下任掌门,于情于理都得到场才是。”
消息是当代昆仑掌门,她爹姜烨霖发来的,姜时初看了一眼,低头笑了笑,待看到下一条消息时,笑容又渐渐隐去了。
“若是实在不想来,可以回自己住处待着,你在哪里?你燕师兄怎么也找不到你,我们都很担心。”
她想起自己执意跟随顾延安时一向沉稳的姜烨霖气急发怒的样子,母亲失望沉默的样子,她总是仗着宠爱伤害爱她的人。
“我没事,马上就过来。”姜时初用灵力拓下文字输送过去,又回了几个关系亲近的师兄妹,指尖在顾延安的名字上停留一瞬,马上又移开,将通讯符捏在两指间转了转,塞回了储物手环内。
白雪簌簌作响,四周寂静无人声,凛冽的风打过耳畔,昆仑群山除了标志性的那几座,其它的在姜时初眼里都长得差不多,这座她昨日喝醉后乱晃到达的小山头显然不是她熟悉的几座,甚至有点荒僻,她四处环顾一圈,决定先下山寻传送阵。
昆仑内除非特殊时刻,否则不允许弟子御剑飞行,门中弟子大多使用传送阵,姜时初走过去将雪地上的酒坛拾起,拍了拍也塞进储物玉环里,随即便向山下走去。
她记忆中的往后余生是一场梦吗,亦或者眼前熟悉的旧日时光是一场梦,又或是一场幻境,她分辨不出,便也不去在意,只当是上天赐怜,让她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山路窄小,姜时初半走半飞地下山,狅肆的风夹着冰粒刮入衣领,她眉目不动,昆仑严酷的气候已经不能对修成元婴的她造成影响。
蓦地,脚步停下。
半山腰似乎传来了人声,姜时初有些诧异,昆仑弟子都有自己固定的居所,外门弟子大多在分配的学堂附近活动,内门弟子则都有自己派系的主脉,而这个小山坳既无训练所用的秘境,也无天地所成的奇观,平平无奇得在昆仑能找到数万座与之相似的山峰,向来是人迹罕至的。
人声中夹杂着拳脚相加的闷闷击打声,姜时初悄无声息地朝动静传出的方向走去。虽然可能是门中弟子在练体术,但身为掌门继承人,好歹还是去看一眼。
穿过枯矮干瘦的树,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姜时初看到面前的景象,眉心渐渐拧起。
陡峭的半山腰上,七八个身着内门弟子制服的青年围成一个半圈,其中一人弯下腰,扯起圆圈中被包围的那人,左手曲肘,带着拳头狠狠往前一送,砰的一声闷响,被打的人发出嘶哑的低哼。
缭绕的云遮掩了被打之人的脸,姜时初只能看出依稀是个少年,她踏着雪,继续向他们走,青年们说话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遮掩,风带着破碎的词句传到姜时初耳中。
“敢偷长老的东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管你是吃了还是丢了,那东西今天你吐也给得我吐出来!”
扯着少年的人身材魁梧,又泄愤的打了几拳,被身边的青年拍了拍肩膀,松下揪着少年衣领的手,仍然恶狠狠地喘着粗气。方才拍他肩膀的青年伸手扯住少年的头发,将其正脸朝向自己,打量了几眼,语调平稳的开口。
“听好了,你今天有两个选择,一,把东西原模原样给我们,二,东西没了,我们没法交差,你跟我们去长老那边走一遭,至于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们能保证的了。”
空气静默,无人应声。
青年安静等待了几息,缓缓直起身来:“敬酒不吃吃——”
“吃什么?”姜时初站在他身后,伸手拍了拍青年肩膀。
青年身体一僵。姜时初看到他们齐刷刷扭过头来,动作整齐划一地像是排练过,看清她面孔的一瞬间,七张脸上都露出了五彩纷呈的表情。
昆仑内门弟子,自然是识得掌门继承人的。
“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姜时初笑眯眯的,将手中的通讯符递了出去,“宗内公然欺凌同门,都把自己的通讯符文留下,等待日后执法者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