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忧心,师娘。”他笑道,“皱眉会生皱纹的。”
沈微霜瞪他一眼,见这人笑得眼睫弯弯,没好气道:“下一句就是你会去调查?”
谢辞下一句话的确是这个,他被抢了说辞,一时语塞,眸中流露出几分迷惘来。
他会去调查……怎么了吗?
“您不可以去。”他马上想到了什么,自己先蹙起眉来,“那地方有些凶险,您不能去的。”
他以为是沈微霜也想一同去,一句话说的又快又急,言罢才觉出话放得有些重,于是又拿眼悄悄去瞟沈微霜,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光流转,暮色下很是漂亮。
“我是说,等我查清楚这事儿,我再带您去。”沈微霜看上去并未着恼,谢辞暗自松下一口气,苍白地找补道。
青翠的柳丝划过肩头,带来轻微的痒,沈微霜看他一瞬间带了几分慌乱的神情,有些无奈。
与谢辞猜的全然相反,她没想着要一同去,反而恨不得离那座山越远越好。
她之前推测叶葫是被某个与邪术有关的势力中伤,现在看来那股势力的窝点极有可能就在那座山上,而山上流传许久的异兽传闻,应当便与他们的目的有关。
这事危险地很,她哪会要求一同调查,叶葫塞给她的那方湖绿色绢布已经随着符纸的消失自主出现在了她身上,她想起叶葫说的话,此刻都想拉着谢辞一走了之了。
但是不行,还有很多事情没办完,镇上也尚有许多亲朋好友,在事态相对平静的今天,她不可能为了躲避祸端而抛下一切远走他乡。
谢辞还在看着她,视线里多了几分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的面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微霜刚要解释,蓦地一顿,扯了扯少年的袖子,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几步,“看着点路,阿辞。”
一驾牛车从方才谢辞所在的位子堪堪擦过,其上的中年男人探头望了他们一眼,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又转头赶路了。
谢辞显然不太在意,他的眸光还落在沈微霜身上,沈微霜蹙眉道:“走路要盯着点前面,注意力不要放其他东西上,你这么大了,自己的安危得自己放在心上,万一磕了蹭了……”
她还想再说几句,目光与谢辞相接,突然卡了壳,少年眼神晶亮,不同于幼时有段时间的不耐,如今那里头盛着温和的笑意,眸光专注,显然听得很是认真,她突兀地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后才是真的有些恼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沈微霜绷起脸,气愤道,“头扭回去,看着点前面。”
“好好好,您别生气,师娘。”谢辞忙转了头,视线旁落在小路石砖缝隙滋生出的星点绿意上,他看不到沈微霜的面色,心里头便被猫爪挠过似的不安,奈何又不敢去看她,沉默了一阵斟酌着转移话题。
“您方才是什么意思?”
沈微霜说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便不是想与他一同前往那座山的意思了。谢辞放了半颗心,道:“那不是个好地方,我怕您遇到危险,您若是好奇,待我回来讲给您听。”
谢辞继承了沈微霜的天赋,他是很会讲故事的,自镇外回来往往会把遇到的事情讲给沈微霜听,掐去那些凶恶血腥的环节,把事情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还会夹些笑点进去,常把沈微霜逗得眉眼弯弯。
但这不是讲不讲故事的问题。
小路越来越荒僻,路上原还有三两行人,如今都已拐去了别路。他们快到家了。
高耸的石头山在远处若隐若现,沈微霜望向它们,昏昧的天光为群山披上一层橙红的外衣,背光处落下的影子则像某种暗自生长的邪佞。影绰之间,她竟感到一瞬心悸。
“我不好奇,阿辞。”她开口,打断谢辞似是还要接下去的话语。
“我不想去那里,你也不要去。”她面庞浮现出些许忧色,谢辞步伐一顿,到底还是转头过来看她。
“叶叔变成那样,那座山一看就很危险。阿辞,别去那里。”沈微霜看眼前人蹙了眉,清楚他在想什么,很快接道,“知道你不放心,但你不是过了试炼么?等仙门的人找上你,你学些护身的术法,或是邀他们一同前往,总比你如今孤身一人去要安全地多。”
事实上,她现在对谢辞的期望只有安全度过这段时期而后与仙门之人对接上,虽然昆仑态度不明,但天山镇现在风起云涌,能与仙界之人对接上安全总归是有保障许多。
至于天山镇的事,谢辞一不身怀绝技,二也不如她这般林林总总掌握了不少线索,对整个局面有个大概的了解,这孩子只看见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贸然前往极有可能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