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尸体我会带回去研究,你放心,不会让它化成怨灵。”穆姝手中化出一颗圆润混沌的小珠子来,那珠子初时只有拇指大,碰到谢章尸体后便如气泡般膨胀起来,直到膨胀到将谢章整具尸身包裹在内,然后砰一下,缩回拇指大小弹到穆姝掌心。
这是在没有储物袋时修者会使用的一种储物之法,有许多限制,总归是不如储物法器来得方便,沈微霜曾听穆姝谈起过,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她使用。
“我先走了。”柔和日光下,穆姝将珠子收起,打量着沈微霜屋内那扇窄小的窗镛,她来时便是从这里进来的。
素净的手攀上木质框架,顿了顿,却没有使力。
“沈微霜,”她半侧过脸,白净的面庞在朝阳的照耀下竟显得半透明起来,她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道,“保护好自己。”
“以及,最近小心点,若有不对就撕碎我的通讯符,我会来到你身边。”
话音未落,女医师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窗外枝叶温柔地摩挲,古树庞大的树冠笼下阴影,隐去了夜里的阴森,晨光细碎地自枝叶间洒下,投出惑人的光晕。
沈微霜即将出口的道别卡在喉间,她起身,在一室暖光中向窗外张望,却连一抹衣袂的影子都未瞧见。
“我知道,老师。”她叹口气,微微笑起来。
***
沈微霜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槐树,洁白的花球悬挂在粗壮的枝干间,香气沁人。穆姝站在树旁的拐角,看着沈微霜收回张望的视线,轻轻阖上窗。
微风拂过,枝叶沙沙而动。
“你师娘知道你一整晚不睡偷窥她吗?”几息后,她收回视线,声色像是寒冬腊月的冷泉。
高盘于槐树上的人笑出声来。
“这怎么能算偷窥?穆医师平日里也喜欢这般冤枉人?”他在树上伸直了一双被黑色劲装包裹的长腿,腿部肌肉结实有力,长靴轻踏住脚下枝干,枝杈间垂落的白花簌簌,被他压下的重量所累,几乎要坠落而下。
茂密枝叶遮掩了树上人的面容,只余一丝银面受朝阳照射而形成的刺目白光。
“我师娘受了累,又浅眠易受惊,我本想着来给她点支安神香,结果她窗上竟有两个人影。”少年摊开手,宽大的掌心果然躺着两支细细长长的线香,他笑吟吟道,“穆医师,您说巧不巧?”
“所以你就在这里喂了一夜的虫子?”穆姝凉凉道。
她不担心谢辞听到她和沈微霜谈论的内容,因为早在沈微霜回来前,她就在她屋内设下了隔音的禁制。
“是啊,还掏了个鸟窝。”谢辞不为所动,他修长的食指勾出一个看上去尚且崭新的鸟窝来,凌乱的枝叶上铺着几个圆滚滚的蛋。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他不过几日没来就在这树上给筑了个巢,正好当他和师娘的早饭。少年从鸟窝里掏出个蛋来掂在手心上下抛了抛,垂眸笑道:“穆医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颗蛋便作为我的赔礼。”
言罢,他手向下一抛,那颗蛋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便往地下坠去,不偏不倚被穆姝伸手接住。
“多谢。”这姓谢的性情难辨,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她不欲与之浪费口舌,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女人的衣袂带出一阵微风,谢辞在树上看她素色的背影,面色沉沉,长靴在枝干上踩了又踩,白色的槐花终于承受不住力道哗地一声坠落地面。
砰。白腻花瓣划过颊间,少年轻巧落地。
“站住。”他阴沉道,“告诉我,你跟她说了什么?”
这位镇上传言与仙界有关的穆医师大晚上不辞辛劳大驾光临,总不是为了跟沈微霜闲话家常。
穆姝的脚步停住。
她不回头,轻声笑起来,“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会给她带来危险。”谢辞根本不答凭什么这个问题,他手中长刀浮现,轻巧地转了个圈,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穆姝终于荒谬地笑出声来。
“你凭什么觉得那个带来危险的人不是你?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