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切切的,并非梦中幻影,也不是由谁假冒,就是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少年。
她不会认错。
于是她忽视了少年身上凶戾的侵略性与攻击性,只看见他手臂上渗血的伤口。
“你做什么突然砍自己?真是疯了……”
她念叨着去捉他的手臂,少年没躲,很温顺地被她抓住然后细细查看,他下手不轻,又或者说完全没有克制力道,沈微霜皱着眉头想替他包扎,然后意识到手头没有纱布。
先撕条衣裳布料顶着……她想着,正要去撕布料,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带着冰凉的湿意,像是涔涔的汗,如钢铁般擎住她的手反扣到身后,倾身压下来。
谢辞拥住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到他在剧烈的发抖,深深浅浅的呼吸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那样子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握着拳跑到她面前,却不言不语一声不吭,就只是倔强着脸紧紧攥住她的手。
沈微霜顿了顿,迟疑着没动,将脸侧进他怀中,血腥味刺鼻,她却感到这几日前所未有的安心。
“怎么了……?师娘在呢,不要怕。”
她想抚上他的背,手腕却被死死捏着,无奈只能轻声用言语抚慰。
她已经许久不曾用这种哄孩子的方式哄谢辞了,这孩子长大后就总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就如儿时一般,谢辞很轻易地被她安抚下来,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制住她的力道也越来越轻,直至倏地放开。
先前仿佛被放逐的理智逐渐回归,他骤然恢复了清醒。
……他干了什么?
他在拥抱沈微霜,他方才甚至想咬她,覆盖她颈上的痕迹,把她揉入骨血里不再让任何人觊觎。
少年像是被什么惊到似的蓦然后退一步,面色霎时苍白。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想法,它像是一条虫子落进他的胃里,他甚至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这是一种对沈微霜的玷污。
可是,可是……他又想到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那像是经年噩梦的重现,他不再愤怒到失控,浑身血液却一下子凉下来。
她被伤害了吗?她被强迫了吗?
“阿辞?”沈微霜蹙眉望着面色变幻的少年,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
啪。她的手被一下捉住,这次没有遭到擎获,少年略显粗粝的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捏便松开,谢辞冲她弯起嘴角:“师娘,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压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
手中长刀似要发出嗡鸣,他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想问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不,也可以先杀了再说,但沈微霜担忧催促的目光下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住他,于是到底还是沉默着撕了片自己的袍角,粗粗给手臂包了扎,抬起头来时眸光落在沈微霜身上。
他想看看沈微霜有没受到伤害,于是目光细细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待看到女人的衣裳还算整齐后浅浅舒了口气,而后才注意到他的师娘只着了件单薄的里衣。
少年的目光瞬间像触了电般弹开,耳畔漫上殷红,颤着眼睫,陷入跟沈微霜之前类似的窘境。
他想为沈微霜披件衣裳,但自己又没有外袍,于是眸光在屋内茫然地扫了一圈,想找到能为她避寒的衣物。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双人床上,沈微霜的外袍就散落在床榻上,现在被那个自他进来就毫无动静的男人压着,他定定瞧着,眸底涌上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