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霜脑内一片空白。
“谢辞”将本属于她的那盏合卺酒泼洒在她脖颈。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无法去联想少年这个动作会引发的其他事。像是有一把刀将本该存在的丝线斩断,她本该嗅出危险,却因眼前人长了张与谢辞一模一样的脸,从而无法将这张脸与任何不堪污浊的事联系起来。
然而她看见欲望。
那可怖的欲望在那双熟悉的眼眸里燃烧,沸腾,沉重的鼻息喷洒在面颊,几乎要将她吞噬。
少年俯身,循着清甜酒香舔舐。
***
他心里有一种古怪的纠结。
按理说,此时他应该尽快进入这座看上去就不对劲的府邸,然后解决掉里面的人,破除这片大雾缭绕的幻境。
师娘在等待他。效率是他唯一的准则。
府里的人办事与他有何干系?他不为他们的欢好是否成功而负责。
更何况,这大概率还只是水月幻境主人内心欲望的呈现,并非真实发生的事。
但他为什么会踌躇?就像一个在沙漠中长久跋涉渴求水源的人,不忍打破另一个同样渴望的人对甘露的幻想。
微远的喘息还在继续,少年将手搭在门扉上。
……要等他们完事吗?可师娘在等他。
他在这里多待一秒,师娘就会多担心一秒。
摇摆的心沉下来,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犹豫,冷漠而平静。
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迈步走入。
门内是比外头更加深重的雾,伸手不见五指,人走在其中几乎会顷刻迷失方向。
少年顺着喘息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手中长刀紧握,先前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干净如新的表面闪过凛冽寒芒。
那双黑色长靴在地面上留下鲜明未干的血色脚印,不多时,他来到一扇门前,男女欢爱声就在屋内。
那是一间木质的房屋,已经斑驳脱落的门扉上贴着刺眼的囍字,那种令人晕眩的,强迫性命令人幸福的红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刺痛。
他一瞬恍惚。
是什么时候……?他对一切红色感到恶心,感到无能为力的愤怒与深恶痛绝的怨恨。
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断其筋脉,啖其骨髓。
漆黑幽深的瞳仁颤抖起来。
好熟悉。
陈旧的房屋,大红的囍字。
甚至是屋内男女的喘息声。
都令他感到刻骨的熟悉。
少年立在屋外,紧攥的指节泛出令人心惊的惨白。
长刀扬起。
如游龙如惊雷,以雷霆之势落下。
这扇自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门扉如纸糊般,顷刻塌陷,纷扬的木板与尘土间,他看见屋内的景象。
那副容颜他曾于心间寸寸描摹,他细细数过她浓密的眼睫,清楚她笑起来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停驻在她秋月般朦胧的瞳眸。
而今那双他凝视过千万遍的眸子半阖着,眉心微蹙,脖颈微微扬起,向来利落梳起的发髻凌乱地散在大红被褥上,鬓发一缕缕黏在面颊,白腻的颈侧像是被什么打湿,泛着暧昧的润泽,上面印了零散的齿印和一些像是吻痕的淡红印记。
那具柔软的躯体上罩着一个身着婚服的男人,黑发与她的相互纠缠,将她牢牢禁锢在床榻上,其上的红枣滚落,身躯紧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看上去恍若一对佳偶天成的眷侣。
“……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