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亮:“……”
直到沈泓才一只脚搭上脚凳,他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你是说陛下他——”
惊呼声引得众人皆是侧目,沈泓才顾不上自己差点从脚凳上掉下来,扭着一身横肉一个飞扑过去捂住了周元亮的嘴,两人皆是心有余悸。
当天晚上,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御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旺,郁郁纷纷的白烟争先恐后的从炉里腾空,又被李序怀时不时翻书的动作打断。
庄公公轻摸着走到一旁,把炉子里的香挑了些出去,提醒到,“陛下,香放多了,仔细呛着。”
多吗?他似乎没有察觉。
不过这烛火倒是还差了点,他遣人加了几盏宫灯,这才继续看起奏章来。
自散了朝后李序怀便一直在养心殿,第三次呈上的食盒仍然被搁置在一旁。庄公公摸了摸食盒外边的温度,果不其然已经是凉透了。
庄公公望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年轻帝王早已换下了那身威严的衮服,皦玉色的锦袍使他染上了几分莫名的温润气质,少年眉目却依旧清冷,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庄海宁将收拾好的食盒递给旁边的宫女,嘴巴张了又闭,想要提醒他早些歇息的话又吞到了肚子里。
金丝楠条案上放了成堆的奏章,仍是朝堂上翻来覆去吵得那些事,李序怀大致过了一遍,当下原模原样的全都驳回了去,连朱笔都未曾批录。
不过他倒是将上奏之人的名字都细细记了下来,这些人中不乏王家亲眷,也不缺王家有意提携之人。
让李序怀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些所有反对赦免的奏章中,唯独有一封提到了加设恩科的事,而上奏之人就是他那个母后的父亲——如今的右相,无一例外,仍是此举不妥。
理由也很简单,我朝国库空虚而西北战事未平,若是此时加设恩科不免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甚至需得挪动军饷,此举不仅劳民伤财还会让将士们寒心呐……百姓柯陈杂税已是难以负重,既无法做到开源就只能从节流入手。
奏章中条条通顺、字字恳切,全然一副忠义纯良之臣。若是换作一个不知道内情的,只会认为他亏待了肱骨之臣。
然而皇令已下又哪里有收回的道理。李序怀不动声色地同他们拖了几天,仍然没有改变诏令。
侍御史钱茂典和大理寺卿江万终于坐不住了,原以为是新帝优柔寡断不知如何断绝,没想到拖了些日子却分毫不做退让。
眼瞧着这日子一到便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开封府尹再不情愿也只得放人。
钱茂典心下一横,横竖都是一刀,这头不低也得低了。
是夜,侍御史钱茂典伙同大理寺少卿江万连夜赶到开封府,拉上开封府府尹往丞相府后门赶去。
丞相府不愧是丞相府,因王家门第高贵又是前朝旧邸,府邸四周古树环绕檀木作梁范金为柱,大有去天尺五的显赫气势。
一行人随着家丁来到正殿,王成仁此时正闭目养神,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钱茂典行了一礼,开口道:“右相,您老可不能不管我们啊,这条线是您老牵头我们才搭上的,如今这财路就这样断了,您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
王成仁坐在主位,看着这群自己亲手提携起来的后辈,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如今他们有了权、得了势,竟然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没好气地斥道:“为了这点银子,你们这是要让我亲手害死自己的女儿不成?现如今你们不想办法也就罢了,还想让我替你们开口,简直是痴心妄想!”
钱茂典嘀咕到,“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钱您老拿的可是大头……”
“呸!反了你——”
王成仁对着钱茂典唑了一口,顺手抄起桌上的青化寿字茶盏就要向他砸去,却被钱茂典侧身躲过。
眼见老头子气得不行,江万给了钱茂典一个眼神,打起了圆场,“右相莫气,钱兄也只是着急罢了。话又说回来,为了做成这件事我们也废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银子。如今钱还没赚够就打了水漂,底下的兄弟也不甘心啊。”
“那你们想怎么办?”
听出右相语气有了几分松动,江万连忙道:“我们要的也不多,只要您老明早愿意带头上书请陛下收回成命便可。只要您应下了,我们便联合众人一起施压……”
王成仁冷哼一声,觉得这人当真蠢到了极点,“你还当他是以前那个二皇子?你以为陵儿真是被刺客刺杀的?施压……只怕到时候正好给了他理由将我们一网打尽。”
开封府府尹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
钱茂典也不装了,他早就不满足于同这么多人分这点银子,犯人不是天天有,犯了重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早就不愿意干这种每天同他们费尽心思想不同的罪名给人定罪事情了。
钱茂典看向王成仁背后的屏风隔断,左右挂着八尺宽两领松鹤祝寿的帘子,那后面的案台上立了一尊青白玉雕刻的佛像,不过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佛像后面看起来质地古朴甚至称得上平平无奇的博古书架。
他知道那后面是一间暗室,而里面藏了王成仁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