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序怀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从未见过有什么杀人凶手敢在寻仇之人面前谈条件。凭什么?就凭她那点自以为人人都趋之若鹜的权利?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处处忍让,成日里装出一副谦卑恭顺的皇子了。皇后说的有道理,他有权、有势,可这还远远不够。
理智告诉他,借王家之势而用之,目前看起来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哪怕这权势背后生得极其肮脏,哪怕这权势里窝藏着无数的蛀虫……这样会简单很多,他想。
可他不愿。
披香台初见时他是身在风月红尘中的青楼女而她是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宣德殿再见之时她仍是那山上雪、云中月,他却只能忍气吞声任人折辱。他多想有朝一日,能够像纪修远一般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
他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所以,哪怕麻烦点、危险点也好,他不愿再受制于人了。
“带下去。”
李序怀语气冰冷的开口,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厌恶与阴鸷。
一声令下,门口的守卫训练有素地走了进来,把皇后连同一旁的崔嬷嬷押了下去。
皇后瞪大了眼,面上挂着未能反应过来的不可置信,她就差把皇位捧到李序怀面前了!她不相信,不信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大的好处。然而不等她再次开口,就被人囫囵用帕子塞住了嘴拖了下去。
耳边终于清净了,李序怀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
荆承允答道:“都办好了,三殿下拿着皇后的信物来找我时,我便按照殿下的吩咐将人全部扣下,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去,要杀要留全凭殿下吩咐。”荆承允一边回答一边由衷钦佩起这位二殿下的雷厉手段。
想当年,他只是一个没有靠山的无名小卒,靠着自己一身力气熬了五六年也只不过是在禁军中带了一支小队,这统领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手上。若不是前任禁军统领犯了事被人揪出来撤了职,自己又碰巧得到了二殿下的支持,怎么会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还寻思是自己撞了大运,可如今细细想来,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李序怀暗中掌管禁军这几年,禁军上下可谓是规矩森严军纪如山,不用说喝酒闹事、打架斗殴这样鸡毛零碎的小事,就连那些沾亲带故、裙带提携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再发生过了。
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李序怀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做的不错。”
“谢殿下!”荆承允连忙谢恩,转念又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情来,犹犹豫豫地开口,“只是……”
“犹犹豫豫的成什么样子,有话就说。”
荆承允连忙开口,“只是柔夷那边看殿下得手,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开口,“柔夷虽是殿下母族,可那嘉措央胃口极大,得了粮草不说居然还惦记上了我们的兵器,此举实在可恨。殿下虽同他借了人手,可也按照承诺给了他粮草,现如今又何苦再同柔夷扯上关系呢?”毕竟话说回来,柔夷要打的可是我们自己人,拿自家的粮草喂敌人,这可真是太憋屈了!
然而之前的话已经是大不敬之罪,这句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再说出来了。
世人皆知他是被冷待的皇子,而曲雪容亦是柔夷送来和亲的弃子,他不给柔夷些好处,嘉措央又怎么愿意派出人手给他。
念及此处,他又想起冬猎那日。原本自己已经做好了以身为诱的打算,只消将皇后派来的人引到深处,就能靠着柔夷的暗线将其一网打尽。
谁料居然遇上了纪修远和席岁然,他只能将计就计继续装作被人追杀的样子,纪修远阴差阳错帮了他一把,而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让夷柔人继续隐匿在山林间,谁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队人马。
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十分精妙,哪怕皇后动了怀疑他的心思也只能白白吃个哑巴亏。他还能在帝王心中埋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怀疑之心一旦成立,即刻便会扎根发芽。
外戚虎狼,兄弟血凉,后宫权衡薄情相,忠臣相逼,奸佞作娼,帝王最是疑心长。
果不其然,即便皇后拿出了那封伪造的密信,皇帝还是动了疑心。
呵,多可笑!
李序怀黑眸渐沉,锋锐的轮廓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和冷漠,原来游走在阴沟间与行走在阳光下也没有什么不同,自始至终,他只不过是一个帝王制衡他人的工具罢了。
他心绪难平,露出一丝苍凉的苦笑暗念到,只不过这制衡之道,如今也用到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