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推开云层缓缓从东边升起,与金黄色釉琉璃瓦融为一体,一切都是一如往常的样子。
凤仪殿格外安静,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皇后喝了安神汤,直到养足精神自己醒了过来,这才发现一贯服侍在侧的崔嬷嬷没了踪影。
起初是颇为不悦的唤了一声,可偌大的凤仪殿里连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她了了梳妆,不忘抹上些口脂,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露出自己的慌乱。
根据她的安排,只要皇帝一醒,在她事先备好的继位诏书上落印,那李序陵便能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
如若李序陵这边不成功,她早就让李序启拿了皇后亲令去找禁军的统领调兵,到时候兵权在握,她也有后招。
想到禁军的统领早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也让她安心了几分,她对着桌上打磨光滑的螺钿镜照了照,女子面容不比当年却仍然精致妍丽,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野心。
最后一步,只剩最后一步,她绝对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可还没有踏出门槛,就被两边门口驻守的侍卫拦了下来。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后宫,甚至没得到她的允许就进了凤仪殿!
眼见形势不对,皇后虽有怒气却还顾着自己的身份,于是拿出一副该有的架子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凤仪殿!陛下还安在呢,你们要造反了不成?”
侍卫神色不改,没有一个人回话,上头的吩咐是围了凤仪殿不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只要人在里面,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娘娘——”
崔嬷嬷大喊一声,不知从哪里扑了出来,径直跪在了皇后脚边,浑似断了气般地哭喊道:“变天了,要变天啊娘娘……这世道真是变了,那狼崽子片话不说就把凤仪殿围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本事,这是要反啊!”
什么!
皇后一听便知崔嬷嬷嘴里说的狼崽子是谁,自从李序怀冬猎那日一连两次得以脱身她便明白了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可她这次明明事先派人绑了李序怀,好让他连养心殿都进去不得,他是如何脱身?又哪里来的本事造反?
皇后一把拉过崔嬷嬷进了内殿,神色凝重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些。”
那崔嬷嬷不自觉攥紧袖口皱起眉头回想了一番,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娘娘事先有过吩咐,所以奴婢片刻都不敢晃神啊,于是在门口候着大殿下的消息。可等来等去左右不见人便想着不如差人过去问问,谁知还未出院子就被他们拦了下来,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抓人,还把服侍娘娘的人都关到了偏殿里。幸亏我刚刚听到娘娘醒了的动静,这才偷摸跑了出来。”
“你可瞧仔细了?真是他?”
崔嬷嬷三两句便说清了来龙去脉,一张老脸丧得不能再丧,“奴婢看得真真的,领头那太监可不就是二殿下身边的庄公公嘛。”
“快,快去找禁卫统领来。”
这下皇后再也坐不住了,逼宫也好,自保也罢,只有手里头握着兵权才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禁军一到,她便能同李序怀搏上一搏。
“何必劳烦母后。”
李序怀一身绯色锦衣迎风踏雪而来,带着清晨的霜寒跨过凤仪殿的宫门,凛冽的让人心颤。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俨然不复以往平和恭顺的样子,李序怀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便极快地走了进来。
“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不知母后有何吩咐?”
听到李序怀这话,皇后脸色更难看了,比在冬猎场上看到李序怀全乎个儿回来还要震惊。禁军统领荆承允面向皇后单膝跪地,却是一副唯李序怀马首是瞻的模样。
“你……你们是一伙的!”她出声呵斥,一手指着荆承允后退了几步,满目凄然。
忽而反应过来似的,她奋力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李序怀的衣领,“陵儿呢?你把陵儿怎么样了?”
荆承允伸手要拦,却被李序怀制止,任由皇后抓住他的衣领。尖利的赤金翡翠掐丝菱花护甲划过他的脖颈,即刻便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沁出几道血痕。
李序怀却不在意,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嗜血因子在的。不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帝王之路皆要以血做媒。
“景元二十七年七月十三日,景帝李祜病重,长子李序陵侍疾在侧,恰逢刺客行刺,不幸遇袭而亡。”
他黑眸半睁,眼里尽是睥睨,带着几分气定神闲说道:“这番说辞,母后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