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席岁然偷摸离了席只为清净清净,却也没敢走太远,心里仍然是牵挂着纪修远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于是便找一个小宫女问了路,往练桥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又不免想起纪修远几近莽撞地冲出来自己指认自己的样子。
直到现在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她不过随口扯了个谎,却被人将这谎话变成了铁打的事实。但她又忽觉得自己没有说谎,冬猎场的遇袭、颐园的梅树、衣袖中的短剑……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披香台初见时,他是那样的利落洒脱、做事果断,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那些闹事之人;书院再见时,虽然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明里暗里的帮着她,还给她一柄短剑护身;冬猎场上……她想起自己那句‘同他合得来’的玩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可惜当时被意外打断……也不知如今再提起这句话时他会如何回她?
练桥唯余她一人。
长久的寂静,映衬着她心中的吵闹。
身后传来积雪松动的声音,她转过身,发现来人却是李序怀。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习惯性的攥住了那柄短剑,这才找回几分镇定。
李序怀站在暗处,笑容也显得浅,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你好像每次见到我都很害怕?”
席岁然无视了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派人跟着我?”
“这宫里的眼睛比你想象的多,谁看着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瞧见真相。”
“我以为你并不是那么在意真相的人。”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忽的笑了,“你似乎轻易就能够看穿我,我并不认为这样的能力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太过了解一个人,也是很危险的……”
席岁然侧过了身,用沉默代替回答,她只怕再说下去,就要被这人一眼看穿。
李序怀笑了笑,也不恼,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今日宴上的酒叫什么名字吗?”
席岁然并不认为这人会这么无聊,大老远跟过来只为同她讨论一个酒的名字,然而他却没有同她说更多,不等她出声回答,他便转身离开了,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时,他给出了答案,
“将军泪。”
她似乎更看不透他了,与此同时,彻骨的寒意侵入心魄,手脚钻心的冷。她闭上眼缓了缓,大脑勉强运转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来自李序怀的警告。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纪修远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少年步履匆匆,额角带着少许不明显的热汗,分明是着急赶过来的。
她本以为他一时难以脱身,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没想到他居然来得这么快。
纪修远在她面前站定,许是觉得她衣裳有些单薄,于是解下了大氅给她披上。
他有些高,她默不作声的退后一步微仰起头以便能够看清他。
只是这一退,落在纪修远眼里便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替她披上大氅的手一滞,不敢有所动作,还未来得及整理繁复的系带,便匆匆缩回了手,开口解释到,“我只是看你穿得有些少……”少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又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神情,像一棵被积雪压迫着枝干的松柏,倾颓而倔强,却仍是温声同她解释,“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莽撞,我只是不忍看到你被人逼迫。你放心,不久之后我便会离京,这场亲事也自会取消。”
席岁然看到他这副局促的样子,立马反应过来是刚刚自己退后的举动让他产生了误会。
“纪将军坐实了我的谎话,就要一走了之吗?”席岁然轻飘飘地开口,十分的坦然自若。
纪修远垂眸,对上她那双宜喜宜嗔的眼眸,琢磨不透她的意思。
席岁然也不为难他,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又回到之前的距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问道:“这下可以帮我系好了吗?”
他不允许任何超出控制之外的事情发生,哪怕是他自己。此时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她的一举一动带着走,一如他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好’。
纪修远抬手帮她系好大氅领口的系带,略显粗糙的手指时不时触碰到她的脖颈,他默不作声的系好带子,耳后却升起一抹绯红,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也格外明显。
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中透露着认真,仿佛要将她的心底看穿。
她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