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错意(2 / 2)

见到席岁然的反应,皇后舒了一口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除了那个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这样的荣耀落在谁身上谁不想要?

如果此时席岁然朝她对面望去,她就能看见那位少将军紧握的酒杯和用力过猛而泛白的骨节。

原本纪修远只当做是一场寻常的宫宴罢了,他最讨厌这些繁复冗长的宴席,平时都是能拒则拒。再不济,也只是迫于身份去席面上装装样子,无论众人说些什么话,席间发生什么事全都与他无关。

他无拘无束惯了,即使尚未结束便提前离开也是常有的事。这还是头一次,让他如此关心一个人的一言一行,而她嘴角扬起的笑意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冰封已久的内心扣上了坚不可摧的锁铐。

她……是在期待吗?

期待那个位置,还是期待那个人?

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只道自己居然也会产生如此局促的想法,于是摇了摇头想要抛开那些莫名的思绪,手指向面前的酒杯伸去。

即将触及杯身时,却又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这是她刚刚递给他的杯子。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离的如此之近,现在又如同相隔天堑一般难以靠近。

旁边的宫婢注意到纪修远缩手的动作,以为他不满那个滚落的酒杯,于是取出一个备好的杯子想要换下。

纪修远无言一拦,兀自往酒杯里倒满了酒。心中只叹,无论是什么,我都给不了她罢了。

席珩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摇了摇头,却也什么都没说。

皇上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这个提议,“皇后所言有理啊,宫中也许久没见喜事了。只是还得问问孩儿们的意思……”说罢便看向他们二人,“陵儿、怀儿怎么看?”

李序陵看了看皇后,又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李序怀,立马抓住了先机,说道:“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李序怀意味深远的看了他一眼,染墨般的眸子犹如九曲池冻住的湖水,让他想起许娇临死前的那副场景。

他惊惧的哆嗦了一下。

不!他不是故意的!

今天一早,许娇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皇后要为李序陵指婚的消息,让她分外焦虑的是皇上中意齐芃,皇后中意席岁然。不管是谁,左右不会是她。

其实自那天起,她就想明白了凭她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皇子为妻,所以哪怕是妾,她也愿意。她原本以为只要就这么等下去,就能等到心想事成的那一天。

可她等不起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

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无措和恐惧笼罩着她。闺阁女子暗结珠胎,这事情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无疑是给整个宗族蒙羞,她以死谢罪都不够的。

于是她便托那小太监引她见一面李序陵,也许是想唤起男人的怜爱,地点就选在了那九曲池。

一场雪降后,空气便裹挟着刺骨的冰。许娇在九曲池旁等了许久,才等来李序陵。长久的焦虑与失眠让她变得更加消瘦,眉眼也不及以前生动,眼下一片半透明的青,显得整个人分外憔悴。

李序陵只看了一眼就想移开眼来,言语中也充满了责备与不悦,“你找我作甚?不是和你说了最近这一段时间都不要找我吗?你是不知道我一天天的有多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得住?”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她竟呆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一路上排练过数百遍的话。

李序陵看她说不出话来,啧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许娇鼓足了勇气,犹如条件反射的一般抓住了他的衣袖,怯声问道:“你之前说的话……还能做数吗?”

“什么话?”李序陵蹙眉,一副什么都记不清的样子。

“可是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会娶我……”

又是这个话题!他日前才因为流连花月被皇后娘娘训斥过一番,眼下正是立嗣的关键时刻,之前想忤逆皇后的意思却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他也知道,若是仅凭他的母家而没有皇后的支持,他绝无可能坐上皇位。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乡倒是成了他的阻碍。

李序陵瞬间有些失神,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抱住了面前那人,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面前便是结了一层寒冰的池水,那尊八角亭子与他遥遥相望,不时滑落的水滴在寒冬里凝结起一道道冰棱,仿佛在嘲笑着他有什么荒唐。

李序陵微微眯起眼,

卟嗵——

他将怀中那人一把推入池中……除了刚开始扑腾了几下就再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微薄的冰层被撞击着破开,又在冬日里迅速冻结起来。

回过神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觉周遭变得安静极了,连乌鸦的叫声都不曾有过。逃也似的,他飞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一阵清冽沉静的嗓音把他从回忆中剥离开了。

一时脸色煞白,只看到父皇的嘴一张一闭,却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直到身边的二弟退了回去,他才四肢僵硬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席岁然看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也许是隔的太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也罢!如此一来,只能搏一搏了。

说完她便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对着高台之上的帝后起身说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但臣女认为该是三喜才对。”

“哦?”

高台之上的皇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撑着身侧的扶手微微侧身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