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参是修为最低的妖鬼,怕被别的妖鬼欺负因此整日藏在泥地里装死,可时隐从未看不起它,反而时常抽空去与它讲话陪它解闷,还专门将那处小溪田划给土参,不许旁的妖鬼再欺负它,你说这样的人他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那神纪呢?”贺珠玑钝钝地问:“用‘妾恨’捆绑生人,可算作恶?”
“小娘子你这话问的,倘若用毒控制人心逼迫他们为自己所不愿为都不算作恶的话,那到底什么才叫作恶呢?
一个行为的好与恶其实并不难评定,小娘子心中难定的是一个人的好与恶。
小娘子出生仙门,周围皆是侠义之辈,稍有不义之举,轻则触犯门规,重则逐出师门,一切善恶皆有门规帮忙定夺,非黑即白,清楚明了。
可世间并非是这样简单的,人不可能永远活在条条框框里。
神纪隐瞒妾恨一事,于你们而言是陷你们于险境,白白辜负了你对她的一片信任,这是恶;
可于蛇鬼一族而言,失了妾恨她们便要面临灭绝,于蛇鬼而言神纪倘使主动坦白了妾恨一事才是恶。
此事神纪夹在中间,无论怎样做都是错,你也被拢在雾里,看不清实属常事,但倘若拨开迷雾,放掉妾恨一事不谈,将神纪单拎出来讲,她并非是一个坏心眼的人。
你恼自己错付了信任,可神纪又何尝没有竭自己所能不辜负你?蛇鬼一族并非没有雄性,可她终究没有对你下手。”
贺珠玑笑了笑,起身拍落沾上衣袂的泥尘,“神纪不好意思先低头,因此派了你这个说客在这等我?”
指路仙害羞地搔搔脑袋,“小娘子好聪明,神纪姑娘也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的,否则也不需费这般心思了。”
走回去时,贺珠玑的步伐明显松快了许多。
偶然听见隐隐约约的嬉笑,她顺着声音绕开一片焦树,才瞧见殷谓和罗洛扶着树捧腹而笑的身影,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一颗土参没喂出去,急忙伸手去掏。
贺珠玑:...
土参呢?
她将两边衣袖翻了个底朝天,那真可谓两袖清风,半根毛都没翻出来。正慌张,忽地想起自己出门时曾蹭过神纪身侧。
神纪?
她还是个扒手?
为了让自己先低头她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一招釜底抽薪,好好好。她先低头就她先低头,气死她了。
“贺姑娘?”罗洛眼尖,看到不远处躲在树后的那抹浅粉,绕上前问:“你为什么对着这棵树嘀嘀咕咕?”
贺珠玑:...
气死她了。
“小师妹?”殷谓也跟上来,“要一块来听阿洛讲笑话吗?”
“不必了,晚些记得回来吃糖豆。”贺珠玑懒得笑给他们看,扭头就走,心中盘算着在回头土参里掺点黄连。
“郭越!”贺珠玑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逮到神纪的蛇影,“神纪呢?”
“神纪?”郭越抱着腿正坐在廊下晒雾气,“自闭了,你出去散心后她也跟着去了,不过走的是反方向。”
贺珠玑顺着路跑了一阵,果然找到了蔫头耷脑的神纪,当即照着肩窝攮了她一拳,“还我土参。”
神纪翘着脸,“有趣了,土参是我妖族的东西,我拿回来那叫物归原主,凭什么还你?”
贺珠玑指了她两下,忽然抓起她的衣袖一顿掏,摸到要找的东西后迅速撤开两大步。
神纪懵了片刻,恼道:“还我!”
才不还呢。贺珠玑心想,扭头就朝院子跑。
神纪气得张牙舞爪,变作一条水蓝色的巨蟒飞快追在她身后游。
“小师妹!”殷谓和罗洛赶巧前脚刚回到院子门口,远远地看见贺珠玑气喘吁吁跑来,伸手将她拦住,“跑这么快做什么?”
贺珠玑喘着粗气弯腰扶住膝盖,扭头看神纪还没追上来,拿出土参递给殷谓,“吃。”
“这是糖豆?”罗洛怀疑道:“怎么看着像从地上挖了把泥巴搓圆。”
本来就是泥巴,贺珠玑心想。
她方才跑得慌,这会连指尖都在发抖,生怕神纪赶上来,急切地把土参塞到殷谓嘴边,“让你吃你就吃。”
“阿洛也可以吃吗?”罗洛将手指抵到唇边,歪头问。
殷谓为难道:“恐怕...”
“当然。”贺珠玑抢道,埋头将土参掰碎成两半,一人嘴里撒了一把,见他们吞了,心满意足地窜入院内。
“郭越!郭越!”贺珠玑停在院子中央,“有雄黄酒没有?”
郭越还抱着膝盖坐在原地,蹙眉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师兄也不喊一声。这是在蛇窝你记不记得,你在蛇窝喊雄黄酒?想杀蛇吗?开什么玩笑。”
旋即郭越也瞥见了紧随而来的水蓝色巨蟒,亮着两颗尖牙,蛇腰比他大腿还粗,当即吓得弹了起来哐哐哐敲范蕉的房门,“范兄!范兄!有雄黄酒没有?快快快!”
范蕉被他敲烦了,哗地拉开房门,“你们在闹什么?这是在蛇窝,你们喊雄黄酒?”
神纪啪地甩出蛇信子,郭越弯腰就地一滚勉强躲过,可怜了他身后的范蕉被蛇信子结结实实地甩了一巴掌,脸色瞬间变得霎白,吓得撕心裂肺:“竺臣大哥!竺臣大哥!有雄黄酒没有!快救命啊!”
神纪见状率先没绷住笑,化回人身蜷缩在地上笑得满地打滚。
郭越见范蕉被蛇信子卷得浑身淌着黏黏湿湿的涎水,也没压住嘴角。
竺臣拎着一小坛雄黄酒开门时,只看到几人笑得满地乱爬,又沉着脸啪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