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珠玑回头白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有些气不过,转身抢了他的酒壶才重新出门。
郭越没了酒壶,这下只能眨巴着眼睛愣坐在原地。
“仙瑶姑娘。”贺珠玑提着酒壶没走多远,就在廊下碰上了踌躇不前的仙瑶,“在这做什么?”
仙瑶捂住胸口仿佛被吓了一跳,旋即眼睛亮了亮,高兴地拉过贺珠玑悄声道:“贺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她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枚雅致的荷包,浅浅的银灰色上绣了两条缠绕嬉戏的蛇鬼,“听闻人界的姑娘都通过送荷包的方式表达爱慕,你可否帮我将这个荷包送给竺公子?”
贺珠玑接过荷包掂了掂,“神纪姑娘说并非所有的蛇鬼都有资格前去大典庆新王。”
“是。”仙瑶点点头,“神纪奉命永生永世守护火焚林,她离不开这里,便无法去庆新王,那些修为过低还无法化出人形的蛇鬼亦去不了,我和拨秋她们便能去。”
“我替你送荷包,你帮我个小忙,如何?”
*
晚间筵席,郭越和范蕉两人是被三三两两围成圈的蛇鬼们扶着进来的,浑身散着呛鼻的酒气,不必说自是喝了整整一个下午,碰到一起后两人就喝得更疯了,领着蛇鬼们吆五喝六的划拳灌酒。
殷谓是和罗洛一块入席的,罗洛实在是只活泼的乌龟仙,一路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仿佛有讲不完的笑话。
神纪给贺珠玑倒了一杯红彤彤的果汁,“尝尝,我拾了熟透的莓果酿的,果味浓过酒味,好入口得很。”
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分不清是什么肉,“拿开水烫了一下就捞出来了,鲜嫩得很。”
贺珠玑不想扫了神纪的兴致,可在这片尽是蛇鬼乌龟鬼和尸骨的林子里看到还未熟透,掺着红血丝的肉实在叫人下不去口,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勉强塞入口中嚼了嚼,肉质的确嫩得很,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
这口肉卡在嘴里嚼了半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贺珠玑埋着头僵握着筷子苦熬,忽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她扭头看了一眼,见是旁边的竺臣见她一副想呕不能呕的模样在桌子底下塞了一只橘子过来。
贺珠玑松了口气,立刻剥开橘子吃了一瓣,清甜的果汁迸开,她趁机将口中的肉一道送服咽下,旋即急急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想将腥味冲散。
好在神纪没再盯着她,跑去了蛇鬼堆里一道划拳。
“比你自己做的还难吃么?”竺臣自己也下不去筷子,就问贺珠玑食后感。
“...”
贺珠玑抹抹嘴,从袖间掏出那枚银灰色的荷包丢到竺臣膝上,“给,有人叫我转交给你的。”
竺臣捏着荷包的流苏将它提起来,问:“谁?”
贺珠玑又给自己倒了杯果酒,“我怎么跟你说的?多喝热水,多笑笑,少吃点冰激凌,别没事瘫着张脸,你看人家蛇鬼都不要来寻你作乐。”
“没人来寻我作乐仿佛是因为你在外面到处跟蛇说我已名花有主了。”竺臣端起自己跟前的那杯果酒闻了闻,的确够烈,光闻着就晕乎乎的。
“...”贺珠玑挠了挠鼻子,“你怎么还想着人家为什么不来寻你作乐?你叫姜师姐怎么想?”
竺臣憋青了脸,“我没想着人家为什么不来寻我作乐,那你替人家送我荷包又叫阿叙怎么想?”
“牺牲一下啦!”贺珠玑自知理亏,杵了杵他的胳膊肘,“谁叫我有求于人呢?横竖咱们过两日就走了,以后没事又不会再回来。”
竺臣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失信,对蛇对人都不该如此。倘使人家姑娘误会了我的心意,痴痴等在原地,这份情谊岂是你我二人能赔得起的?”
“哪里还有这样傻的姑娘?”贺珠玑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伸手将荷包抢了回来,“我明日去还给人家就是了。”
“你只是答应替人家送我荷包,眼下你已经送我了,哪里又还需要麻烦什么事呢?即便是该解释心意,也该是由我亲自去与人家姑娘说,哪有随随便便将人家辛苦绣的荷包就这么丢回去的道理?”竺臣摊开掌心,示意贺珠玑把荷包还来。
贺珠玑巴不得少一桩事,把荷包还给了他。
又想,他的爱太广博了,倘若姜叙并非心胸广博之人,日后算是有的醋吃。
闹到晚间,筵席也散了,只留下还在抱着酒坛猛灌的几人酒醉金迷,半趴半坐在地上搂着窈窕的细腰放声大笑。
挂在门口的两只大灯笼映着阴森森的红光,远远看来仿佛某种妖鬼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