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鹤顺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金波流?咱不也常在背后蛐蛐他们么?今年光顾着互喷,忘记喷他们了。”
“在中雷岛多住几日,我能多胖十斤,难怪隔壁街的小吃都得蒙灰了,这斗街会的饭堂厨艺不错啊。”温术放下筷子,“别管金波流了,下顿饭再蛐蛐,走,睡觉去。”
崔鹤揉了揉肚子,“吃饱就睡啊?”
“我得先回客栈休息了。”贺珠玑率先端着空碗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这趟来中雷岛反而水土不服起来了。”
“今日跟郭越打累了吧?不舒服么?”崔鹤问。
“算不上,只是稍有些闷闷的罢了,歇一会就好。”贺珠玑摆摆手,给打勺的修士们回收了空碗,消食散步似的踱回客栈。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姜叙还没回客栈。
贺珠玑于是也不曾落锁,只是踢了只凳子来抵在门后,旋即和衣倒在榻上喘息渐粗。
她紧紧蹙着眉心,单薄的胸腔里斥满了狂乱的心跳,愈跳愈凶,愈跳愈猛,片刻的功夫竟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开始微疼。
抵在门后的凳子吱呀一声被人挪开,门被隙了条缝。
贺珠玑挣扎着撑开眼皮,视线是一片一片的漩涡,她艰难地偏过头瞥见那道身影将凳子重新挪好,关严了屋门,来到榻旁俯视她。
“玉绳谈,未来的少宗主?”
是一道陌生清朗的男声。
贺珠玑干脆闭上眼睛,思索须臾,“金波流?”
那道男声笑了笑,“当然,旁的宗门哪有这么大胆子。”
“你给我下毒了?”贺珠玑阖着眼,神态仿佛安睡,“在饭堂你没机会,你动过我的辣椒酱。”
“谁叫你这么疏忽呢?出门在外,进嘴的东西当然要看紧才是啊。”那人悉悉索索掏了只葫芦瓶捏在手里,“这毒名为刺魂,发作时可教人痛不欲生,撑死再过半炷香,你的心跳会越来越痛,每跳动一下都能叫你生不如死,巴不得叫它停下才好。我手上这瓶是刺魂的解药,要与不要全在你。”
贺珠玑额角一脚渗出了冷汗,不须半炷香她的心脏便宛如被插在了刀子上,每跳一下疼痛便会加剧。
她遏制住颤抖的声音,“你要什么?”
“玉绳谈,炉香殿里有一鼎香炉,想必你是知道的。”
贺珠玑当然知道,捉妖比试开始的那日就是那鼎香炉开口喷香读规则的,“你要那鼎香炉?”
那香炉原并非什么厉害物,除了能讲人话外,便只有一项作用,那就是可将人锁在炉内,无论修为多么深厚,只要旁人不从外打开,便可将此人生生世世封在炉内。
本不是什么祸害人的要紧物,只是被奉在炉香殿内焚了上千年的香养成了精物,又算得上是玉绳谈内岁数最大的,已被弟子们当成了类似长老的存在,一个长老忽然间说没就没了,玉绳谈不得急眼?
贺珠玑咬紧牙关,死扛道:“帮不了。”
“你是玉绳谈宗主的独女,连鼎香炉都拿不着?”那人抱着胳膊极有耐心地等着刺魂的药性越来越猛烈,语调依旧是温和的,“忽悠谁呢?”
冷汗浸湿了贺珠玑的发梢,她也强行耐住性子,“真不是我不愿帮,那鼎香炉并非俗物,日日被供在炉香殿内人人都看得到,饶是我偷得着也是带不出来的。”
“这就看你想不想活了。”那人傲慢道:“刺魂也是疼死过人的,疼到极处时人会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大有因承受不住而挥刀自停心跳的,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一鼎香炉换你一条命,不亏。”
贺珠玑没辙了,只得拿定了缓兵之计,妥协说:“好,我给你偷,解药快给我。”
那人见状也不啰嗦,干脆地倒了一颗药丸丢进她口中,“想去干净刺魂的毒性,还得待到你将香炉交给我那日,这会给你吃的不过是缓解的药,用不了多久就失效了。”
铺天盖地的刺痛逐渐褪去,贺珠玑看清了眼前之人,闭上眼冷哼道:“范蕉。”
“你认识我。”范蕉倒是大大方方地认下了。
“只肖知道金波流的,自然都知道你范蕉。”贺珠玑笑道:“该怎么说你呢?天赋异禀,敏而好学,可惜有才无命啊。光有一身好本领,可是能名扬天下的好事全都被他糜禾抢了去。他糜禾是什么东西?扶不上墙的烂泥,能有今日全靠他的宗主老爹,功劳塞到他手心都托不稳的废材,还舔着脸自称金波流的大师兄呢。若不是他们父子,你范蕉的名号早该越到金波流头上了。”
范蕉却不恼,反倒是宽慰地说:“有人挡着你看广阔的天,推开就好了,恼什么呢?若是推不开...”
他没有说话,笑眯眯地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