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谓那半死不活的性子，贺珠玑两辈子都没见他连珠炮似的一下子喷出来这么多话。

横竖也是闲着，贺珠玑决定逗逗伪，她弯下腰，惊诧道：“殷师弟，你一路打那么远爬过来的么？”

“是...你们不是么？”“殷谓”瞪着眼睛，吃力地在沼泽里挣扎，“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小师妹，先把我拉出来吧。”

假殷谓没有佩剑，不会御剑飞行，沼泽周围又没有着力点，他自然为难住了。

贺珠玑认真地摇了摇头，“哪里需要这样费力？你听着，我教你，你学了以后就不用再爬洞了，听好了，我只教一遍。”

“殷谓”沉在沼泽里，被淹的只剩了脖子，但还是耐着性子点点头，“你、讲吧，或者先把我拉出来也行。”

贺珠玑挠挠下巴，思索片刻道：“其实，你只需将沼泽深处的泥水在眼眶周围厚厚地涂一圈，白雾在你眼中便会散得一干二净，此时你再想去哪，便不会再走错了。”

“殷谓”将信将疑，慢慢沉下沼泽，泥水没过他的头顶，咕嘟咕嘟地冒出几颗泡泡。过了片刻，他重新冒出头，手中抓着一捧泥水，还没往眼上涂便阴了脸，“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不也在骗我么？”贺珠玑托着脸，“殷师弟便不会怀疑我是不是在骗他。”

沼泽里的泥人没了声，咕嘟咕嘟的泡泡越冒越急，泥人宛如发芽越长越高，噌噌噌便够到了峡壁的半中央，沼泽被它踏在脚下，仿佛寻常水洼。

竺臣提溜着小妖的后颈钻出孔洞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登时傻了眼。

竺臣：...

小妖：...

贺珠玑后退几步，按着刚探出头的竺臣朝孔洞内挤。

两人一妖蜷缩在狭窄的洞穴内，循着小妖的引路一路膝盖不敢停。

终于在一处拐口得以爬出来舒展筋骨，喘口气。

“伪果然跟来了。”竺臣扶着腰，撒开了进攥小妖的手。

小妖被霜痕按在壁上，一副老实模样。

贺珠玑问：“这里的路是怎么回事？”

“你是指为何辨不清方向么？”小妖乖巧道：“尸山涧里死的人太多了，还大多无人敛尸，因此怨气极重，偏巧这地方又常年找不到光，阴气重、尸气重、妖气也重，你们修士进来了别说会迷路，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该怎么出去呢？”竺臣问。

“我们只想过进来，倒是没想过出去。我只知想出尸山涧，朝出口走没用，得往深处去寻出口。”小妖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们渡点妖气，这样你们走在路上便不容易招来那些麻烦，也不容易迷失方向了。”

这对修士而言，其实是一桩比较羞耻的事情。

贺珠玑掖了掖印在腰带上以便玉绳谈的长老们随时收录影像观测弟子们动作的结印，讪讪地接了妖气想着往后的捉妖比试上可别再多一条不许吸食妖物妖气的规矩。

竺臣也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角，僵硬地接下妖气，八成也在琢磨一样的尴尬。

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与小妖道了别，若无其事地往尸山涧深处走去。

捉襟见肘的狭缝随着两人的深入竟逐渐开阔起来，厚重的雾气越走越散，隐约能看清前方有一片林子。

到了林中，雾气便已散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沉淀到膝盖处闷闷地飘着，剩下淡淡薄薄的一星半点挂在半空。

林中阴气森森，冷得贺珠玑直掉鸡皮疙瘩。而周遭的树木不带半片枝叶，枝干也并非寻常树木的棕褐色，反而枯得发黑。

贺珠玑掏出绢子在树上搓了搓，竟搓下来一些焦屑。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正是传闻中那片被火焚过的林子，依照传说，接下来他们就该碰到一位白面蓝衣的拦路女鬼索命了。

竺臣也察觉了这点，向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犹豫间忽觉脚下硌得难受，他弯腰垂手捞了两把，居然拎上来一副骨架。

竺臣：...

贺珠玑：...

他立即甩手想把骨架丢出去，又觉得不太好，硬着头皮把它好生地放回地上。

贺珠玑恶寒地后撤一步，脚被硌的瞬间她宛如被雷劈了一道，又迅速弹上前，不用想也知道她踩到了什么，难怪一入林子雾气便自觉往地上沉，将地遮得严严实实的，这要大大方方摊开在眼前，这片林子怕是没人敢进来。

竺臣：？

“小师妹，你的表情怎么跟被雷劈了似的？”

贺珠玑：...我跟你没话说。

两人在火焚林中走了一段路，很快便驻足不前了。

只见眼前乌漆嘛黑的树梢上明晃晃挂着一簇橙黄的小火苗和一方嫣紫色丝绢。

贺珠玑抬手指向东面的树梢，为难地开口道：“那是，姜师姐的手绢，对吧？”

竺臣麻木地点了点头。

珠玑转着胳膊，又指着西面的树梢，“那是殷师弟的小火苗，对吧？”

竺臣：...我记得我没瞎。

贺珠玑使劲地理着思路，“他们肯定是来过这，也发现了传音符在尸山涧是得不到回信的，因此用这种方式来提示我们他们的去向，希望我们可以跟上同他们汇合，是这个意思吧？”

竺臣瘫着脸，“是啊，可是不应该啊，这簇火苗所指的方向，竟和丝绢所指的，是两处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