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黎忘了，自己灵气现在依旧被桎梏着，力气比部分凡人还不如。

“不能生气。”

程十鸢俯视地上瘫坐着的他，“生气你会死。”

赵黎恶狠狠地瞪她。

恨不得啖其肉，啃其骨。

程十鸢望了望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从舌头下面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赵黎眼前。

“气大伤身。”

红着眼睛的赵黎下一息情绪陡然平静下来。

“吴老的手指……”

他抢过骨头，仔细检查，摩擦着上面的断纹，确定了就是吴老的印记。

“吴老也死了……”

这时的他彻底茫然无措。

吴老是他父亲亲自派给他的护道者，从他有记忆开始，吴老就陪在他身边，对他来说，亦师亦友。

何况，他是赵黎最后的希望。

他从来没把程十鸢的什么鬼契约当真。

半步金丹的吴老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只要他找到吴老，肯定能够安全出去。

可现在，半步金丹的吴老都死了，死在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赵黎内在世界开始崩塌。

程十鸢看着绝望的青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在诡域，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在她看来，是最愚蠢的事。

当然，与她交易除外。

她程十鸢的口碑还是一直保持五颗星的。

“哭完了吗？”

她抻了抻腿，诡异之气转化为的灵气塑骨还是有些不自然。

“哭完了就跟我来。”

赵黎置若罔闻，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十鸢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身体快要完全离开房门的时候，飘飘然扔下一句话：“你继续坐着，会死。”

“生气你会死”“坐着，你会死。”

同样的话，相同的语气。

本悲伤欲绝的赵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升起一股子愤怒。

他见不得程十鸢那副永远漫不经心的态度，无论是淡淡的语气，还是没有多余情绪的丑陋脸，都让他感到烦躁。

他垂着头，遮盖住了眼底蠢蠢欲动的阴郁和狂躁。

半晌，他拍了拍衣服走出去。

可当他走出去，立马感受到一股股冰冷视线，看过去，正对的是一双双冷漠呆滞眼睛。

明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是却从中感受到了压迫，像是面对高级嗜血狂暴凶兽。

赵黎体内传来一声低吼，这让他下意识立马全身进入防备状态。

而被村民包围的程十鸢似感受到了什么，朝身后望去，就看到紧绷站立的赵黎。

她刚刚好像是听到了一声兽吼。

盯着赵黎上下扫视许久。

赵黎被她这么一盯，体内的兽声愈发的急躁，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法相示警啊！”

法相示警？

程十鸢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哦，法相。不说她还忘了，这里的修仙者不禁有灵根灵脉，还有法相。

原主的法相是什么来着？

不好意思，没有法相的人产生不了共鸣。

赵黎看到面前的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转过身，没有下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揍她了。

慢慢的，他发现，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些原本默默做事的村民全都猛的抬起头，瞪着可怖的眼神紧盯着程十鸢。

程十鸢去哪里，他们的眼睛就追随到哪里。

他望着前面女子的背影，神色晦明不定，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

程十鸢现在极其舒爽地享受四周从人傀身上汲取的能量。

人傀是受到诡异完全污染后的产物。

没有自主意识，行为深受诡异影响。

类似于丧尸，但是保存度比丧尸僵尸好几百倍。

从外形看，跟活人无差别。

这个诡域有如此规模的人傀，等级保守估计有三级。

早知道，这一具具人傀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

整个村子都沦陷。

人傀身上诡异之气不多，但质量不够数量凑。另一方面便宜了程十鸢。

她体内的绿色的天赋能源半边球不停歇地旋转。

突然，轻轻的“蹦”一声响起。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慢慢爬满全身。

她惊异发现，灵力塑造的骨头正一点又一点夯实。

修仙界不愧是修仙界。

天赋能源都发生了变异。

程十鸢扯着嘴勾了勾，似笑非笑，还不如不笑的死样。

嗯？

她随手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抛了抛。

后面跟着的赵黎露出奇怪的神情，这个节骨眼她在玩石头？

然后就在越来越瞪大的眼睛里，女子举起大石块干脆利落，不带一起犹豫地砸到一个砍猪肉的猪肉佬头上。

猪肉佬头歪了歪，又晃正，一双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盯向程十鸢。手上的砍刀还是继续着，一刀又一刀砍切血红色肉块。

肉沫横飞。

如果不是程十鸢突然袭击，赵黎还没发现砧板上的肉颜色不对劲。不是发臭腐烂的，而像是新鲜肉。

这个鬼地方哪来新鲜猪肉？

赵黎面色愈加紧绷。

死死盯着那块肉。

这肉……可能不是猪肉。

下一息，他就看到程十鸢这次换了一根枪。

“这这是灵器！”

她要干什么？！

在他的目睹下，细瘦的胳膊握着枪往后扬，耍了个复杂的花枪，然后直接掷向前方。

还是那个猪肉佬。

“呲——”

钝入肉的声音，那把枪直接插入那人傀的脑袋里。

一直没反应的猪肉佬这下终于有了其他剧烈反应。

赵黎观察到他的眼睛红了。

“快……”

他想提醒程十鸢，却又闭上了嘴，悄悄将身体躲在角落里。

眼睁睁看着四周的人傀暴动，一个个黑色脑袋齐刷刷转向挺直在原地还搓了搓手的女人。

她要死了。

她肯定要完蛋了。

他隐瞒了一件事没说，之前他们攻击过那些村民，发现根本水火不侵，杀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