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下去吧你。”
她纤纤玉手一拍,昶胥整个人同条死狗一般,手脚扑棱棱地一头栽了下去。而后她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推昶胥的那只手,摊开命簿,满意的执笔勾画下昶胥第一世的轮回命数。
其实写昶胥的命数完全不用费脑,左右离不了八苦,再佐点话本子里的狗血情节便可。什么头顶流脓脚底长疮,与猪同寝,与狗抢食这种简直是随手拈来。
说到这儿,她心里十分感谢月老,要不是月老给她弄来那些话本子,她也不能写得这般顺畅。
昶胥下去历劫了,她心情稍稍和缓了些许,摸了摸命笔末端——那个与通体清透的命笔十分不搭,颜色十分突兀的,用红线所编的安详结。
下一刻,熟悉的人影仿佛立在她的眼前。
秀丽的面容,浅浅的梨窝,轻柔的声音:“司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喏,这是我从月老那讨来的红线。”
“欸,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是看这个红线喜庆。而且我这编的是安详结,可不是同心结。”
“你别说你用不着,你这脾性可没少树敌,回头仔细让人用仙袋一蒙,一顿好打,到时可别找我给你擦药……。”
入凡台的风很大,吹起了她的衣袂。她垂眸望着那飘渺的洞,低声喃喃:“吟清,没有你在我耳边唠叨,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直到押解昶胥的天兵们都离开后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正欲离开,自台下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女子。女子头戴镶金凤冠,华服逶迤,高贵逼人。
女子脚步颇为慌乱,来到台上便弯身瞧着入凡台:“胥儿呢?胥儿呢?”
女子正是天后。
司命面无表情地弯腰行了一礼:“天后。”若是可以,司命十分想将天后一同送下凡间历劫。如此惯子的母亲可没少在嚣张恣睢的儿子身上“添砖加瓦”。
“殿下已下凡历劫了。”她回。
天后虽知自己儿子下凡之事无可扭转,但脸色仍是不可控的青白变换。
她僵硬的脸努力的想挤出一抹和善的笑,最终显示出来的是扭曲且怨怒的笑貌:“司命星君,我知这凡人的命数都由你掌管,如今胥儿下凡历劫,不知司命星君所排命数如何,可否通融一二?”
司命,司凡人命格。虽说是这样,但也不是每一个凡人都需要她亲自撰写,不然,司命殿即便坐满了司命也忙不过来。凡人在降世的那一刻,命薄上会自动显现此人的一生命数。
但为何又说司命,司凡人命格呢。
司命确有掌管凡人命数之能,命簿只有大概走向,细节还需司命来写。但,命笔不是随意挥毫泼墨的。大奸大恶之人,几世行善的良善之人,无功无过的平庸之人,司命是有职责给予他们“最合适”的命数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神仙或是凡人,总是跳不出因果循环这个圈子的。
司命将天后青白黑沉的脸色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千年。”
“你……”天后青白黑沉的脸色过后是紫红色,那抹难看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指着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刺金绣的凤袍随着她大幅度呼吸的胸口起伏,显示出,她气得不轻。
看天后如此不舒坦,司命心里又痛快了几分。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司命,但位卑权重,凡人的命数皆由她说了算。她虽不能杀了昶胥,但折磨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举笔之劳”而已。
懒得再应付这黑心肠的毒妇,司命拱手行礼:“天后娘娘,小仙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才迈出一步,就觉后背一重,等觉得后背有痛意时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倒向入凡台。眼角的余光是天后迅速收回的手和晦暗不明的脸。
一瞬间,她脑中念头纷乱:
她竟然被天后推下入凡台了!?
司命府的公务怎么办,谁来处理。
哦对,她先前为了下凡游玩,去瑶池里捡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子做了个简易替身,还在上面注了一缕灵力和神识,专门用来处理公务的。
知道自己的公务不会被耽误后,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了一张脸——这样一来,天界也无人知道她被天后推下凡间的事了!
她开启了咒骂模式。
“你丫的,老毒妇!你身为天后竟使偷袭这等阴招,待我返回天界看我怎么揭发你这老不要脸的。”
“我还要在你儿子的命簿上再添上个百八十笔,让他惨上加惨!”
她越坠越快,入凡台的口早已看不见,天后也听不到她的咒骂。
天后也不是真心想推司命的,她就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一时没控制住。毕竟这也算是谋害天界仙倌,以天帝那铁面无私的做派,即便是她,被知道了也少不得责骂。
看了看周围并无目击者,天后攥紧了袖子中的手,脚步仓惶的离去。
入凡台深不见底,耳边的风呼啸不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下坠。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
她这次历劫属于意外之况,命簿上没有她的命数,她这一世会发生什么,便是身为司命的她也是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