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礼礼走路都是飘忽的,但她见姜善面上仍是那般捉摸不透,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神情,由衷地佩服。
两人现在行走在街巷之间,人多眼杂,说话只能靠传音。
施礼礼道:“阿善,现在我是知道,为什么钱韵青一见你,就肯定你是扮演‘圣仙娘娘’的不二人选了。”
姜善投过来疑惑的视线。
施礼礼笑而不语。
就像她们都是长于南境,家中没有几个子儿,过惯了贫苦的生活。施礼礼知道若换做是她,得到那么多的宝贝,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骤然之喜的,定会丑态百出,更别说像姜善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
然而正是有这样心境的人,才能在修道之途越走越远。
姜善瞥着施礼礼,不知道她在偷笑些什么。
两人正是返回租住之处的路途,半刻钟之后,回到简陋的小院里。
施下重重禁制是必然的,放眼望去,每个小院都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防护罩。
姜善解下腰间的芥子囊,从里边放出新得之物。
珠光宝气的天地玄黄品阶法宝,装满各类丹药的小玉瓶,收录功法秘籍的玉简……
姜善信手一推,分出一半,小山似的堆在施礼礼身前。
施礼礼立时红了眼眶,她拿出三色羽扇,挡住自己的脸,却一反之前苟富贵无相忘的谄媚,坚决不收。
“阿善,我不要。”
姜善微微愣怔。
施礼礼道:“托你的福,我已经治好了肩上的伤。我有手有脚,哪怕我们关系再好,我都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姜善:“……你肩上的伤,不也是因为我,才遭了无妄之灾么。”
说得好像挺对的。
施礼礼一噎,依旧坚持:“那我还是不要!假如收下你的东西,我施礼礼成了什么人?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你?我在你这儿打秋风,我们就不平等了,不平等的关系,哪怕积累得再深厚,迟早也会散掉。”
羽扇遮住了施礼礼哭红的双眼,姜善看着她扭过去的头,捏了捏指尖。
为难。
少顷,姜善说:“这样,这把云纹扇,你收下。”
不等施礼礼推辞,姜善道:“这本来就是钱韵青为你准备的。他心思缜密,第一日肯定看见了你手中羽扇,我又不是使扇的人,这云纹扇,非你莫属。”
施礼礼耳尖一动,调整羽扇的角度,瞟了一眼。
云纹扇以坚固柔韧的罗布打底,其上绘着的云纹,并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属于符箓阵法的专用文字。云,从雨,从云,水象法器,看上去确实像是为专攻巧劲的施礼礼量身打造。
施礼礼心思有所松动。
见状,姜善以灵力驭起天品的云纹扇,向施礼礼砸去。
施礼礼心念一转,素手翻飞,将扇子转了几圈才握在手中,扇中水灵之气与她交相呼应,做她的法器,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施礼礼嗅着云纹扇的清香,面上已然带了喜意。
“当真是为我量身准备的?”她还要确认。
姜善哄着:“当真。”
然而钱韵青既然将全部的天材地宝交给姜善,而非单独拿出云纹扇给施礼礼,自然本意上,这些全都是姜善的,怎么处置都看她自己。
云纹扇么,如此贴合施礼礼,则是知道姜善和施礼礼关系极近,讨巧地卖个好,端看姜善怎么说了。
施礼礼握着扇子,越看越喜欢,心花怒放,她认真看向姜善,道:“阿善,还是要谢谢你。”
姜善目光柔和极了,没有客气,收下了她的谢意。
而后那些功法玉简,姜善没费多少力气,就说服施礼礼一起修,诸如“不一定每个功法都适合我,玉简又不是看一遍就销毁了,我们不若一起看,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功效”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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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不到辰时,两人又出发去到另一个略显幽秘的地方,这是与钱韵青约好的。
既是参选‘圣仙娘娘’,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钱韵青折扇一敲,如今心口大石挪了一半,他又有施礼礼第一日所见的风流模样。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各司其职的下属,大多是女修士。
钱韵青威风凛凛一挥扇,道:“开始吧!”
侍女上前,把姜善带到软椅上坐着,而后几个妆容、服饰尽善尽美,风格独到的司衣女修走过来行礼,说:“善仙子,我们需要为您量体裁衣,得罪了。”
姜善点点头。这些流程都是提前说好了的。
几道神识扫在她颈间、胸脯、腰间,自上而下。
姜善心下略微不自在,但因同是女修,这点别扭微不足道。
司衣女修记录了姜善的数据,各自核对了一下,就下去忙活。而后过来的则是调整礼仪的女修。
姜善气质和仪态本就极其出众,负责礼仪的女修更多的是同她讲扮演‘圣仙娘娘’要作何,面对众多视线怎样调整情绪……
再听听往年的‘圣仙娘娘’的经验传授,一整天就过去了。
……
如此日复几日的准备,终于到了正月廿八,圣仙祭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