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这么说，是城里的人都这么说。”王轻轻叹着气把软尺放在了桌上，记下来姜云殊的尺寸便要赶姜云殊走，“你快回去吧，你明日还的去参加郭家的酒席。”

“明日？这么着急？”

“郭老爷的意思是早点接回去冲喜，他那个肺痨鬼儿子你也知道，一脸的短命相。”王轻轻提起平日里给她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小男朋友的食盒，催促着姜云殊，“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给我家男人送饭了。”

姜云殊跟着王青青出了门，心不在焉地走在青石板上，目送王轻轻脚步欢快地朝着国立大学小跑去。

第二天，郭家办喜事的欢快氛围传遍了全城，城里的大路上张灯结彩，简直像是新年。

半大的孩童捧着从郭老爷家门口抢来的糖果，屁颠屁颠地在路上追逐打闹。

姜云殊跟着李老太爷在正厅向郭老爷道喜，两个老头子互相说着恭维的话，夸耀着对方的身份地位，同时自谦地拜拜手，表示出一副您更胜一筹的样子。而宋霖也来了，他坐在不远处含情脉脉地看着姜云殊，看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就到了傍晚，姜云殊跟着李老太爷坐在酒席靠前的位置 ，那个快死的病痨鬼在别人的搀扶下以茶代酒挨个桌子敬酒，脸上堆着庸俗得意的笑。

姜云殊以为这一天就会这么平淡地过去，但是从后院传来的一声不合时宜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一片庸俗的平静。

“怎么回事？”郭老爷摔了筷子，站起来指着手脚并用从后院跑出来的老妈子呵斥，“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跑到人多的地方，这个老妈子被郭老爷的一声骂喊回了魂，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林少奶奶她，上吊了！”此话一出，满堂寂静，针落可闻。

“什么？你再说一遍！”林母扯着嗓子惊叫道。

“刚过门的林少奶奶，没了！”说完这一句，老妈子就嚎啕大哭起来。林母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昏死过去。“爹，爹！”郭家小少爷捂着嘴咳嗽着喊他爹。但是郭老爷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喊人把这个老妈子拉下去之后就腆着脸向在座的达官贵人鞠躬道歉。

姜云殊不顾众人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婚房里。

她先看到的是林清婉那双她总是藏起来的小脚，那双畸形的小脚在半空中晃着晃着。林清婉穿着大红的嫁衣挂在房梁上，那张清秀的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众人也都看热闹一般地围了过来，林清婉费尽心思掩饰的小脚，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她吊在那里，被众人指指点点。

按理说，穿着大红衣裳，含着怨气自缢的女子会化成厉鬼。可是姜云殊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异常，林清婉她没有化成厉鬼，她被逼着嫁给肺痨鬼，她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但她就是没有一丝怨气。

她只不过是一个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只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房小姐，她逆来顺受、心善多愁，她死了也不会害人。

她只会揪着帕子默默擦泪。哦，对，她的帕子在她新婚之前被她自己剪的粉碎，她揉烂了帕子，揉烂了自己。

宋霖拨开人群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姜云殊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揽在了怀里。

屋子里，林清婉的尸体被平放在地上。院子里，郭老爷的小儿子脸色煞白地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郭老爷喊着下人去喊医生。

好好的一桩喜事就这么成了冥婚，郭老爷的小儿子没救回来，这两个年轻人被一同送进了棺材。不同的是，郭老爷的小儿子的棺材是早早准备好的上好的描金棺材，而林清婉的棺材是草草打造的只上了一层漆的破木棺材。

他们两个人埋在同一个坑里。

林母在林清婉下葬那日没来，听人说她疯了，整日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喊闺女，还一直吵嚷着给那个破布娃娃缠脚。林老爷嫌丢人把她和一个老妈子扔到了一个旧宅子里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