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离红了脸，吞吞吐吐：“……那个，因为，因为杨护法说你得多泡会儿，这样药效好……啊，那个，还有，杨护法还说你在冥想，你，你都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事。”后岱然垂下眼睑。

“那你岂不是很开心，你小时候多厉害啊，无双世子，绝代风华，那叫一个精彩，那叫一个威风！”

“嗯，很开心。”

后岱然犹豫一下，又道：“姑娘，我身上的宝贝已经带出来太久太久，我打算明日就启程返回故土。然后，我想去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看，你，能陪我一起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向原离，而是低着头，彷佛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说不行呢？”

后岱然没出声，头压得更低了。

“我怎么可能说不行！跟你回九土州，我的报酬岂不就在眼前了？到时候，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搪塞我！”

后岱然抬起头，还是那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只是笑容中似乎还掺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

“姑娘……”

“怎么？”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这水似乎有些凉了，能麻烦你帮我再打点热水吗？”

“好好好，我的世子殿下。”说着，原离扭头便走，可才迈出几步，就又回过身来，道：“你也不能总泡在这……”

后一句话还出口，她便瞠目结舌，再也道不出一字。

眼前，后岱然竟已站直了身子。

湿淋淋的单裤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因那裤子是白色，又在药水中浸泡了一整晚，此时竟蒙蒙有些发透，将他的肌肤衬得若隐若显，摄人心魂。

原离鼻血直流，晕了过去。

*

四个时辰前。伴随着一声嘶吼，云真长袖一挥，将后岱然身上黑得发亮的细针悉数取出，而后脚下不稳，单膝跪倒，喷出一口鲜血。

他咬咬牙，强撑着站起身，道：“再容我试上一试！”话音刚落，他便被一团不知从哪聚来的黄沙裹成了一个球。

只见后岱然盘坐于床上，气喘吁吁地操纵沙尘，他抬起的右手因无力而隐隐颤抖。

“云兄弟，放弃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后岱然道。

“不，就算死，我也绝不放弃！”云真大哭，涕泗横流。

“云兄弟，已经够了，因为有你们，至少我还能再坚持些时日，不是吗？”

一旁，杨晚儿在偷偷抹泪，她啜泣着道：“殿下，我明日再与圣女通灵，她一定有办法的……或者，她还能重新炼制一颗百草还魂丸。”

“我这条命，不敢再劳烦长青圣女。百草还魂丸若是能在短期内炼成，也不会称之为妙药之首。”

“可是殿下，原离上仙，她还在等你！你怎么忍心告诉她，你只有不到一月的寿命了！”杨晚儿几乎喊出来。

“是啊，我怎么忍心……”后岱然喃喃自语，低沉的声音中有无尽的悲痛，这悲痛彷佛能一下子将他吞噬干净。

他抬起头，眉心蹙成了一团：“所以，拜托两位，替我隐瞒。”

“隐瞒什么？难道我要跟姐姐说，你的毒已经解了吗？我做不到！”云真咆哮道，但这咆哮特意放低了声音。

“二位，真正的后岱然在十三年前的大火中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不过是他的一具躯壳。十三年来，这具躯壳苟延残喘，日日忏悔，若不是他，太多太多悲剧不会发生。

“还好，这十三年，他用不多的力量做了一些事，弥补了一些错误。如今，他已看破生死，能在临死之前遇到珍视之人，一起走这么一段路，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如果这就是他的结局，他便认了，他不想再强求，不想再连累任何一个人，不想再背负这一身的罪孽。

“一个月足够，他还能做最后一件事，他没有遗憾了。

“请二位成全。”后岱然道。

云真与杨晚儿皆已泣不成声。

姑娘，在没有我的那个世界，你才能一直像今日这般，笑靥如花。

（仁宸城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