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离听到节奏均匀的脚步声，以为是后岱然，笑意盈盈地回头寻他。

眼前，月里忽生黑烟，乌云遮天避地，她一时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光线明亮了整个大地。

原离的视线堪堪落在队伍尽头，那里有后岱然好看的面庞。不过，这面庞竟是惊恐与扭曲的，下一刹，她看到后岱然飞身而起，再下一刹，她感到那道光线更刺眼了，仿佛已逼至眼前。

倏地一阵旋风起，那光线随之熄灭。

乌云渐渐散去，月亮露出一角。

幽暗的月色下，无数纯白羽毛铺满长空，飘飘荡荡，纷纷扬扬，翩翩洒洒，好似在演绎生命最后一支舞蹈。

不远处，刚刚清醒的蓐钧已被山卿踩在脚下，他手上还残有未消的灵光，口中呢喃不清：“后岱然，因为你……我所在乎的一切都没了，你也别想……得到你在乎的……”

原离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收回视线，颤颤垂首，只见一双张开的巨大翅膀正稳稳当当地护在自己身前。

阿囡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圆圆的洞，那洞甚至比夜空的月亮还要圆。

血液从洞中汨汨流出，顺着她瘦弱的腿洒了一地。她仰着大大的脑袋，脸上仍然挂着一贯的傻笑。

“师傅……”沙哑的声音。

原离的嘴微微张开，却道不出一个字。

“师傅……”比先前的声音大了一点。

“什……么？”

“小心……”

原离终是支撑不住，跪了下来，两行泪水直泻而下。

她战栗着伸出双手，然后又缩回，再伸出，再缩回，最后蜷着手指停在面前。

她害怕，害怕稍一碰触，阿囡就会消失不见。

“师傅……阿囡，有话想说……”

“你说，你说，我都听着，都听着……”

“师傅，阿囡不是妖怪，别嫌弃阿囡，别丢下阿囡……”

“我的好阿囡怎么会是妖怪呢？以后师傅走到哪都带着阿囡，我们形影不离，形影不离，好不好？”

然而，阿囡没有应声，也再也无法应声了。

她脸上的笑还在，头却压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脑袋生得大，光是昂起来就太累太累，从今往后，终于可以压得很低很低。

“阿囡，阿囡，是你不要丢下我……”

原离像抱婴儿一般抱起阿囡，她想起阿囡对她傻笑的样子，想起阿囡唤她师傅的样子，想起阿囡为她换洗脸水的样子，想起阿囡摇摇晃晃追在她身后的样子，想起阿囡认真听她说大话的样子……她温柔地帮阿囡理顺发丝和羽毛，想让她好看地离开这丑陋的尘世。

片时，她猛然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尽是纵横的血丝。

“后岱然，火灵元的下落我会帮你追查，蓐钧的命我先拿走了！”

言毕，她咬破一颗念灵丹，以相同的招式，加上十倍的灵力，向倒在地上的蓐钧击去。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哪闯入一股力量，将原离拼尽灵力的攻击轻松化解。

只见一个身量不高的女孩突然现身，牢牢挡在蓐钧前头。

这女孩束着高高的发髻，头戴淡黄色绑带，身穿淡黄色棉衣，若不是她脸上有个古怪的面具，大抵会被认成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书童。

这女孩，原离见过，在怀来镇的茶摊！虽然只有一面，却印象深刻。她心中一阵不安，下意识朝远处张望，果真，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狐狸毛大氅的高挑女子正背着月光，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