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卯拿了今日的工资后,故意在卫生间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沿着员工通道回了休息室。
餐厅里大部分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打扫卫生的员工在昏暗的灯光下做着清扫工作。餐厅里随处可见的鸟类装饰在昏暗灯光下阴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返祖成白垩纪时期的祖先,一口吃光剩余的人类重登食物链的最顶端。
也不知道谁想的装饰,真的有些怪没品味的。
时卯摸黑拉开储物柜的门,嫩芽舒展着枝叶向门外涌动。
时卯反手关上了门,差点把向日葵的叶子夹断。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怪兽住在了我的柜子里。”在向日葵怒骂出声前,时卯毫无歉意的道了歉:“怎么样,你今晚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是有的,只要你不给我加上盒子,我就告诉你。”嫩芽矜持地晃动叶片,妄图拿捏时卯。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要回家了。”
时卯翻了个白眼,她小心地用两根手指从储物柜的底层提出了背包,再度关上了柜门。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通,确定包上没有沾上什么不知名的绿色藤蔓,才从里面翻出外套,套在了衬衫外面。
“等等,我还是有很大的发现的。”嫩芽用叶片敲打着柜门:“喂,快开门,我真的有急事要说啊。”
啊,幽闭空间待久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时卯若有所思,除非法律明文规定将健全中植物放在幽闭空间中算是虐待,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向日葵口中的任何话的。
“那你就直接说啊……啊?”
时卯和向日葵的试探戛然而止在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走错了吧?”她吓了个激灵:“男休息室就在隔壁。”
来人几乎将整个门堵得严严实实,走廊上昏暗的光线也被他的身体挡住,时卯眯着眼睛,足足三四秒才认出来的人是谁。
好消息:是熟人。额前那一缕显眼的白色头发很明显就是约翰,他穿着不合身的餐厅钢琴师制服,领口的扣子放浪不羁地解着,比起钢琴师或许更像是打手。
坏消息:可能听到了她和向日葵的对话。
“……你也是来调查的吗?”
时卯总算知道了向日葵所说的“重大发现”是什么了,但是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她只能寄希望于约翰的识趣,不要追问关于“为什么在休息室自言自语”的话题。
“是的,科琳娜的柜子在哪?”
时卯指了指隔壁:“在这,不过我已经翻过一遍了。”
她伸手在背包中摸索,抽出来一个盒子,丢到了约翰怀中:“这是我在她的柜子里找到的碎纸片,我用盒子先装起来了。”
约翰打开盒子,将纸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时卯:“我用翻译软件看了下,这可能是某种魔法书?我也不太懂。不过既然你来了,那还是全权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她把包向身后一甩,做好了离去的准备,但约翰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嘛?但是我们才刚见面吧。你是怎么确定我是侦探呢?”
啊?
时卯的眉毛抽搐着,她刚想大声质问是对方是不是摔倒脑子失忆了,却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似乎确实不太应该认识他。
认识约翰的只是那位喜欢用不影响不寻常方式养殖植物的小混混。
时卯几乎哀嚎出声,第一次隐藏身份就这样尴尬地失败了,果然全都是向日葵的错,都怪它乱接话扰乱扰乱自己的思维。
“啊,这是我同事说的。”时卯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毕竟她也没有直接指出约翰是红头罩不是吗?
“你的同事?”约翰追问。
“行吧,都已经认出来了就不要总是重复显得我伪装得很很差劲啊。”时卯破罐破摔,她就不相信红头罩没有认出她来。
至于反复追问?
可能这就是哥谭人该死的恶趣味,真是有够见鬼的。
约翰摸了摸鼻子,将话题岔开:“果然你不是哥谭人。”
“因为哥谭人不会这么没有警惕心吗?”时卯叹了口气,莫名有一股热血涌上脑子:“好吧,努力的侦探,我承认我是没有警惕心了点,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能不能让让位置,好让我回家?五个小时后我还有兼职要做。”
说完,她沸腾的脑子突然就冷却了下来,好像是直接将一个需要读条变身的超级英雄直接空投到了南极。
时卯尴尬地在地上乱瞥,虽然休息室的地面的确坑坑洼洼,但显然没有一个能够容纳她钻进去的大洞。
她飞快地从自己的柜子里抱出向日葵,迈着大步从休息室跑了出去。
嫩芽的藤蔓虚虚地缠在时卯的手腕上,绕成了一个圈。
嫩芽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吧。】
时卯在休息室的门关闭后,拔腿狂奔出了冰山餐厅,可依旧不发一言。
【没必要吧,这不是什么都没泄露吗?】嫩芽不解地缩小了藤圈,但还是没敢用力,只是恰好围了手腕一圈。
时卯抖了抖手腕,面露震惊:“我在心里说呢?你难道什么都没听到吗?”
【哪有?】嫩芽下意识反驳:【很快我就能有这样的能力了,现在只不过是时间不对。】
“没事,就这样也挺好。”时卯的手指搭在缠绕在另一只手手腕的藤蔓上,纠结了片刻还是放了下去:“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除了刚刚那条过时了的重要信息。”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那个约翰的信息。】
嫩芽兴致勃勃地提起细茎:【这可是比刚刚的那则消息还要厉害的消息。】
“既然这样,那等我想知道的时候再问你吧。”
无非就是约翰就是红头罩,难道向日葵嫩芽真的觉得自己是一株很适合做情报工作的植物吗?
时卯偷偷摸摸地从衣服内袋中掏出手机,做贼似地瞄了一眼。
哥谭似乎提早过上了冬至之后的昼短夜长,白日来得愈发缓慢了,偏偏夜晚的星星寂寥,在天亮前的好一段时间里,也就只有灯光能照亮黑夜。
这让下夜班的时卯总有一种现在还不是太晚的错觉。
但手机上跳动的时间,让她深刻认识到现在再不回宿舍,就真的睡不了了。
时卯加快速度,肩膀上突然一沉,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
“我说我要回家了,能不能少折腾?”
时卯误以为是向日葵又在闲着没事干,彰显它无处安放的存在感了。
毕竟她可是在奔跑,除了她带在身上的向日葵,还有谁能够和她保持同等速度,边拍她的肩膀啊。
时卯连头都不打算回,她拨了拨手腕上的丝蔓,丝蔓蜷成环状,好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手镯。
【什么?这不是我啊?】嫩芽疑惑地转了转叶子,接着并发出一声差点把时卯头盖骨掀飞的惨叫:【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啊?
【啊啊啊阿有鬼——】嫩芽接连不断的惨叫迅速断绝了时卯向后望的冲动,她僵硬地梗着脖子,捏紧花盆的底座打算故技重施。
手腕处的丝蔓猛地收紧,嫩芽察觉到了时卯的意图,弯曲着茎死命攀爬上时卯的胳膊,要不是新生的叶片太小,它一定会连着叶片一起缠上时卯。
时卯用力甩了甩胳膊,向日葵茎叶上细小的绒毛和她的皮肤相贴,要是强行拔下或许能拉下一层皮。
果然不应该把它在没有盒子的情况下直接抱在手里。
时卯忍痛放弃了用武器防身的计划,她将花盆抱在胸前,掩耳盗铃地低着头向前猛冲。
也不知道是走了哪条路,在嫩芽的惨叫声中,她东绕西绕下竟然重新来到了冰山餐厅前。
冰山餐厅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隐约可以听到里面喧嚣的吵闹声,和哥谭寂静的夜晚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
时卯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传奇话本中,总会安排书生在夜晚赶路,受蛊惑进了妖怪的老巢了。在夜晚中看到这样一处热闹的房子,真的很难不进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大呼小叫的向日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肩膀上的按压感也消失了。时卯依旧不敢回头,她稍微转动了下脖子,重新从后门的员工通道悄悄进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