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无论是国内国外，不和学生走得过近以免影响课堂秩序，这都是教育界通用的法则。

时卯将书本放下，和简女士打了个招呼就抄着透明盒子往昨晚受损严重的办公室去了。

*

盒子里的向日葵嫩芽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蔫蔫的靠在盒子的内壁上，似乎在渴求一滴传说中能救它于水火的甘霖。

但这个祈求暂时是无法实现，现在它受制于恶毒的研究员，连畅快地喝上一滴水都成问题，更别提营养液了！

嫩芽连叶子都懒得摆动，但凡时卯把这个盒子移走，它估计就直接挂倒在花盆边缘上了。它耐心地等待时卯合上了那扇支零破碎的门，这才有气无力地说话：“虽然我只是一株植物，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摄取那么多无用的营养，但是连一口水也不给喝，实在是可以称得上虐待了。”

还用上“虐待”这种高级词汇，这学习能力都已经比班上那些汉语考二十分的笨蛋学生了。

但时卯还是要纠正一下嫩芽语言上的错误：“什么虐待？难道我没有给你水吗？不要信口胡说。难道野外的植物个个都有研究员浇水吗？面对困难你要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推卸责任。”

嫩芽：“好吧，就是你说的那样。”

它的超凡能力虽然厉害，但是必须和被操控者进行零距离的接触，才能将它的分身丝蔓附着在被操控者的身上。

之前能够操控纽约实验室外的斑鸠也是如此，菖蒲先用它的茎叶在玻璃原有的破洞上扩出一个能够保证它顺利进出的大小，然后再用它的叶片卷着嫩芽的丝蔓缓缓送到斑鸠的身上，以此达到控制的效果。

虽然喜欢蜘蛛侠，想要长得和蜘蛛侠那么高，但这不代表嫩芽也想要和蜘蛛侠一样单打独斗。嫩芽总算醒悟，它这时开始想念起远在纽约的伙伴来了。

要是苏铁知道它的想法，定然会不屑地将所有叶子合拢，以表示对嫩芽的不耐。

但现在没有碍眼的观众，嫩芽也就可以尽情地表演自己的哀伤，不愿意和时卯再说一句多的。

谁让它力竭，暂时无法连同纽约的分身，只得捡起苏铁的叮嘱努力装起深沉。

“那你最好给我保持你的老实。”时卯懒得追究一株植物到底会有什么心事，事实上就连她的学生有什么心事她都懒得去猜：“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是看在德里安的面子上才暂时先放你一马。一旦你在哥谭暴露出你的奇异之处……”

她顿了顿，故意吊起了嫩芽的兴趣，这才压低声音：“你们这些连上网都不会的植物，定然是不知道哥谭人最是仇视像你这样的有着超凡能力的非人类吗？要是有下次，那正好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时卯冷笑一声，犹嫌不够，当着嫩芽的面点开手机，在搜索软件中输入了哥谭最臭名远扬的罪犯的名字“小丑”，特地挑选了一张浑身被黑色扎带束缚限制人身自由，显得格外凄惨的图片。

她满意地注意到嫩芽的叶片颤动了起来。

嫩芽好像还没注意到，每当它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它的叶片。

蔫黄的叶片简直就是它无法摆脱的独有感觉器官。

时卯再度重申：“所以你一定不能再哥谭泄露你的能力，更不能使用。哥谭的超级英雄都是非常排外的，可不像我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她努力把“在哥谭使用超凡能力”和向日葵嫩芽害怕的“死亡”划上等号。心中愈发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她现在倒像是在过去实习中处理的那几起言语霸凌事件中的施暴者一样，只不过霸凌的对象是一株植物。

所以这就是南橘北枳。

时卯坚定地把问题往地域问题上推。

不过她深知压迫必定会带来反抗，为了安抚嫩芽的情绪，她假惺惺地提出了一个对于植物而言挺没有用的建议：“怎么还是不开心的样子，等等我今天下班就带你去哥谭兜兜风……不过是用实验室的公车，想来你应该是不介意的。”

“那还是不用了。”

问植物要不要去兜风，简直就像在问鱼需不需要自行车。嫩芽虽然对城市很感兴趣，但这也是建立在它自由的前提下。

“这可是你说的哦。”时卯自然也就这样心安理得接受了嫩芽的“意见”。

她优哉游哉地清点受损办公室内的作物，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她扶正了昨晚她仓皇离开时还未来得及扶起的倾斜的花盆。

当时这个花盆虽然倾斜，但还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彻底翻倒在地，赶着跑路的时卯自然就把它抛在了脑后。

她又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惊奇地发现昨日留下的弹壳也神秘消失，作物都有被打理过的痕迹。

总不可能是红头罩吧？

时卯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个全身腱子肉，一拳几乎能够将嫩芽连带着花盆一起飞个百八十米的壮汉？无论怎么想都和精心侍弄花草不搭边。

时卯努力联想了一番红头罩捏着洒水壶摆弄花草的样子……嗯，完全想不出来，还不如想想鱼如何骑自行车来得顺畅。

那估计是某位不愿意暴露姓名的热心人吧。

时卯转了一圈，又细数了一遍数量，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没有任何作物在昨日的突袭中受伤，真是老天都在帮德立安。

不过报告可不能这么写，时卯点开备忘录，斟酌词汇，精心生产出了一篇文章，着重描述了自己在昨日是如何英勇无畏地在枪林弹雨下抢救所有作物的事迹，以及在最后透露出明天就可以去阿卡姆精神病院拜见艾斯利教授的关键信息。

德里安倒是回得快，在时卯发完信息后的不久，时卯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激动地点开邮箱，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复——

【好】

时卯：“……”

就仅仅是这样吗？

时卯对德里安的（假装）看不懂言外之意非常失望。嫩芽被她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影响，又忍不住抖动起叶片，生怕这个神经质的研究员又想出什么新方法来折腾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