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卿却发现:刚刚欢颜在出招的时候,就已经落后了不止一拍;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看似连贯,有好几处的转身却十分生硬不够灵活;一套动作下来,她故意避开了很多有难度的地方,是为了害怕出错被他看到。
总之,风云卿不用过问,就可以断定:欢颜,并没有进步!有些动作甚至还很生疏,这几日,她并没有认真练习!
想到这里,风云卿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了起来。
他可以理解,刚刚被放开管束的孩子,都会有一种特别贪玩的猎奇心,就也并不打算苛责。但是,他对欢颜这样不认真的态度,十分不满。
欢颜那些暗自窃喜的小心思,在久久没有等到师父的夸赞之后,一个一个地破灭了。最后,她终于清醒过来,微微地抬起了头,再一次与她的师父对视,心里却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因为,在她微微抬头的一瞬间,看到的是他师父又冷又俊的脸色。根据以往无数次的经验,每当她看到师父这样的脸色时,只有一种原因——她做错了事情。
欢颜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师父不悦,却只能赶紧讨饶:“师……父……,徒儿知错了,求师父原谅!”
风云卿并没想吓到欢颜,只是脸色稍霁地问道:“你错在何处?”
“弟子,……”欢颜想说“弟子不知”,却实在不敢这样仓促地应付,只能临时转换了说辞,“弟子,请师父指教!”
“这几日,我说给你一些自由的时间和空间,要你好好安排,你可安排得好啊!这几天,可有时间练习云绫?”
“弟子……”欢颜立刻明白,这几天她确实玩过了头,云绫的招式她确实一点儿也不曾练习过。可是,她实在没有胆子就这样当着师父的面承认,她怕师父生气,也怕师父对她失望。
短暂的思考之后,欢颜想出了一个折中的话术,回禀师父:“弟子……这几日确实没能安排好时间,疏于练习……弟子知错!”
“是疏于练习,还是根本就没有练习?是错在没能安排好时间,还是错在怠惰课业?”风云卿看似语气和缓,却问得干脆严厉,不容欢颜再有半分含糊。
欢颜迫于风云卿的威严,只能乖乖认错:“回禀师父,是弟子只顾着贪玩儿,没有练习。弟子知错!”
“既然没有练习,又何来‘有几处云绫练习得不太顺畅,恳请师父指点’之辞?”
“师父,弟子真的错了!弟子只是想念师父,不该蒙蔽师父!”欢颜已经急得眼眶微红,眼底隐隐泛起雾气,看样子就快要哭出来。
风云卿这才作罢,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了欢颜。
“刚刚你的招式里,确实有好几处都不太连贯,师父演示给你看。”风云卿转移话题,尽量不让气氛变得沉重。
欢颜一听说师父要给自己演示,连忙双手递上了质地轻薄如云的绫带,眼底漾起明快晶亮的神色。
风云卿接过云绫,道:“这天蚕丝织就的云锦,相比你之前跟柳云殊学习时用的素绸,它的质地更加轻盈,力道不好控制;需要平日里持之以恒地去练习,要有非常熟练的技巧才行。”
欢颜只是点头应和,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风云卿招式已出。
待欢颜瞪大了眼睛看时,风云卿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分破绽。
是了,之前一直是柳云殊教她练习云绫。她还没有见过,师父舞起云绫来竟然这样好看!
与柳云殊教授的方法不同,风云卿这云绫舞得更加刚劲有力。天蚕丝织就的薄锦配上他轻盈笔挺的身段,辗转腾挪之间,手中紧握的云绫无时无刻不按照他的意念而行,仿佛就像是他的胳膊和手臂一样,已经完全融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听从他使唤。
云绫尾端所掠之处,时不时地发出破风的声响,可见风云卿手腕上的力道强劲。倏忽,他猛地将云绫向远处的半空中甩出,天蚕丝锦所指一方,远山崩塌、峰殒石落,确有一种搅天捣海的气势,更有崩天裂地的劲道。
这些天崩地裂的劲道,在他将要收回云绫的前一个招式上,渐渐减弱。最后,化作弯弯曲曲柔美的线条,围绕在他刚毅挺拔的身躯之外,一一扫过院子周围茂盛的树干,转了一圈,轻盈地飘回到风云卿的手上,有秩序地叠落下来。
这“一刚一柔,风云并济”的景象,看在欢颜的眼里,竟像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令她惊叹到目瞪口呆。
稍后,随着那刚毅轻盈的身形一起落下的,还有被云绫扫落下来,周围树冠上绿油油的叶子。
那些长得正茂盛舒展的叶片,也不知是怎样被风云卿手里的云绫一一扫落下来,叶片的根脉依旧水嫩,还带着青草葱郁的味道,甚是好闻。
看着叶片浪漫地轻轻飘落,像一个个小船荡漾在满是荷叶的池塘里;闻着淡淡的青草香,好像是误入了接天连碧的池塘深处:让人流连忘返,浑然无我。
欢颜依旧震撼在,他师父刚刚这段“亲身演示”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学会了吗?”风云卿声线温柔,仿佛从来不曾因为欢颜的那些小心思而生气。
“哦,会了,会了!”欢颜刚刚看得如痴如醉,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哦……不会!弟子学不会师父那样的力道,更没有办法像师父控制云绫时那样自如……”
“弟子……学不会……”说到最后,欢颜已经低下了头。
风云卿浅看了欢颜一眼,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只道:“无妨!”
欢颜见师父并不与她计较,伸手指着远处的山峰瞠目结舌,道:“师父,只是……只是那山峰……白白崩裂了……”
风云卿看着欢颜紧张的神色,有趣地摇了摇头。他伸出一根玉指,面向那远山,不知在空中画了个什么符号,又伸出另一只手掌轻轻推送出去,刚刚那些被迸裂而落的碎石,就重新聚拢了起来,组成同原来一模一样的山峰。
欢颜看得更加目瞪口呆,竟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颜颜,师父给你自由的时间,是希望你能够合理安排,不要让师父失望。”风云卿看准了时机,对欢颜语重心长道,“既然曾经忍辱负重,就一定要知耻而后勇,方对得起自己付出的辛劳。”
“是,师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再不敢怠慢!”欢颜当然明白,她师父所说的“忍辱负重”,是指她初学云绫时被柳云殊当靶子一样欺负的经历;而师父要她“知耻后勇”,是希望她应用云绫的水平有朝一日能够超过柳云殊。
“外功招式的练习,不似内功修为可以累日精进。初学阶段,三日不练便会露出肉眼可见的破绽,七日不练就会大肆退步,半月不练则须重头学起。颜颜,师父所言你可明白?”风云卿真的像教导小孩子一样,对于欢颜,他可以拿出十足的耐心。
欢颜连忙跪地认错:“师父所言,欢颜谨记于心!日后再也不敢贪玩偷懒,还请师父原谅!”
“嗯,下去吧。”风云卿的面庞依旧清俊,欢颜却不敢再看。
“是,师父。”她故作镇静地行礼告退,内心却似波涛澎湃。
回夏居的路上,欢颜垂头慢步,内心有几分羞赧。原本她只是想念师父了,想见一见师父,却没想到因为自己偷懒怠惰,竟然被师父看出来了,换来一顿“语重心长”。
看来,下次再想见师父,还得要把功课都练习好才行;总不能次次都被师父数落,总要有能拿得出手显而易见的进步,这样才能让师父满意。
想到这里,欢颜决定:她真的要抓紧时间练习云绫了。不然,下一次想见师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