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只听得侍卫传禀:“报——!报——!启禀王上,三殿下回……回来了!”
龙王话音未落,听说终于找回了嘲讽,只得暂且收回成命。
嘲风借着刚刚参加喜宴的酒劲儿佯装喝醉,晃晃荡荡地走上殿来,倒没忘了见礼:“儿臣,参见父王!一时兴起……出门闲……逛,差点……误了父王传唤,回来迟了,儿臣该死……该死!”
敖广对嘲讽素日里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早已经见怪不怪。他不管这个小子是真的玩世不恭,还是故意放浪形骸,总之眼下只能抓着他去办柳云殊交代的这份差事。
敖广板起脸色,从他的御水龙袍广袖中拿出一块儿碧蓝透明的令牌,严正地解释道:“这是七星水令,此令在手东海之水皆可调遣,可聚可散,悉听你愿!”
三位龙子当然知道这是“七星水令”,它不但能够调动东海之水,还能调动所有的东海水族,是东海之王的象征。
睚眦和饕餮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云殊仙子嘱托的一件小小差事,父王竟然会大方地拿出七星水令,此时纵然重新擦亮了眼睛,却已经悔之晚矣。
龙王让身旁的海龟将七星水令交到嘲讽的手上,吩咐道:“虽然,这次的任务不一定能用得上七星水令,但是你暂且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嘲风拿了七星水令,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做清醒状,回道:“儿臣遵命,绝不敢辜负父王嘱托!”
随即,他转身升腾飞出东海。复又驾云千里直到那桑田连绵的农庄上空,向着四方去打喷嚏。润物甘霖应时发生,随风飘洒,似有若无,不算做降雨量内,却可泽被万物生长。
听到龙王请出了七星水令,现任王后和敖广爱妾就再也难做云淡风轻之貌,纷纷赶去寝宫之中,数落自己的“傻儿子”。
睚眦寝宫。
“吾儿天天勤勉武学,剑术日日精进,为娘自当你是有多大的胸襟抱负!却不想,如今眼见着那嘲风一步一步就要得了你父王的心思,儿却丝毫没有应对之策,实在愚钝至极,不若市井武夫!你若再不学习如何去谋划将来,只这般粗鄙野陋,实在有负为娘栽培之意,你我母子二人恐怕就要搬出这东海正宫了!”
“谋划,谋划!母亲日日跟我讲谋划,却怎么不拿出一两个真正有效的建议来?”
“建议?我建议你天天陪在你父王左右悉听教导,你可曾听取半分?我建议你不要好高骛远,要办好你父王交代的每一件小事,你可曾听取?我建议你不要像一个武夫一样,只知道用蛮力和杀戮去解决问题,你可曾听取?”
“好嘛,好嘛!母后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嫌我无能!那个嘲风如今也唤您一声‘王后’,就算将来是他继承了东海王位,他又没有母亲,也不会威胁您的地位,您尽管放心就是!”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是在为我自己谋划吗?要知道,你才是我的儿子!你父王是龙族,龙生九子,他自然不必担心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但是本宫却只有你一个儿子!”
睚眦虽然在嘴上逞强,但此时他的心里却是无比嫉妒。他有些后悔,明明父王是先问的自己要不要去领这个差事,是自己嫌弃这个差事太小又不讨好,这才错失了良机。此时被母亲责骂,却也拿不出能够挽回局面的好办法,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记恨嘲风。
饕餮寝宫。
龙王的爱妾声音尖细,责骂起儿子来却再无半点娇俏之态,扯高了嗓子嚷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整日里就知道吃、吃、吃,枉我苦苦为你谋划一场。”
“母妃,儿臣其实没有只是吃,我还想方设法讨好了父王!我把我最喜欢的全蛇宴都带去了给父王品尝,只是……嗯……只是……父王他年纪大了,恐怕是胃口不太好,他……不太喜欢吃,但是……嗯……但是他老人家是喜欢我的!”
“光是喜欢,有个屁用!想那睚眦是现任正妻所生,有正牌的王后亲生母亲在那里罩着,我没办法,实在扳不倒他也就罢了。可这嘲讽幼年丧母,即便也是嫡出的龙脉,没有了亲生母亲在后方支撑,任他再有本事也难博得你父王的青睐重视。本以为只要你我母子同心协力好好谋划,前程远大也未可知!奈何我竟养了你这么个吃货,终日里不学无术,简直气死我也!”
“母妃所言甚是……甚是,儿臣定与母妃同心协力!”
龙王的爱妾被饕餮气得无语,只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此番,嘲风受父王指令前去人间施布恩露,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龙王直接给出了七星水令,这实在惹得两宫狠狠地嫉妒了一番。
老龙王并非一时偏重,对于东海世子的人选他早就多番斟酌,三个儿子当中选来选去,他还是更看重嘲风的才干,只是实在不满他放荡不羁的性子。思虑之下,忽有一个绝妙的对策涌上心头:他决定要为嘲讽安排一门恰当的婚事,这样或许能收一收他那吊儿郎当的做派。
想到此处,敖广即刻起身。他准备亲自前往西海,找西海龙王给嘲风谈一门相应的亲事。一旦婚事定了,嘲风便是那将要做人相公的,行事必定也会稳重一些,到时候再将东海世子的位置传给他,一切就也顺理成章。
西海龙王嫡长女茜茜公主,貌美心善,是敖广从小看着长大的,每当有盛大的宴请集会,西海龙王总会把她带在身边,娇宠非常。
大概就在前两三年的时候,敖广还曾见过她一面。敖广依稀还记得,那时她就已经出落成美丽大方的妙龄女子——只要她还没被西海龙王指婚给哪家小子,就定是嘲风婚配的最佳人选。
两位龙王许久不见,定要寒暄一番。
几盏酒过,西海龙王脸上堆着笑意,直接问明了敖广此番的来意。敖广倒也丝毫并不见外,直接就打听了茜茜公主的近况。
西海龙王大概知道了敖广的意图,就也开门见山道:“老兄此番前来不谈公事,倒关心起小女来,实乃对小女的厚爱!不知老兄打探小女近况,可还有其他深意?”
“哈哈,贤弟果然知我心意!实不相瞒,为兄此番前来,是想为小儿嘲风讨一门婚事,不知贤弟是否肯割爱将你那茜茜公主许给小儿?”
“嗯……,小女确实尚未婚配,她可是我与夫人的掌上明珠!老兄若想我允下这门亲事,倒也不难。只是,来日兄长之子决不能让小女受了委屈欺辱,否则别说小弟不顾你我兄弟二人的情谊,就算穷尽我西海水族,天涯海角也要将茜茜接回家来!”
“贤弟尽管放心,我自小看着茜茜长大,疼爱她还来不及,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如若我那不成器的混账儿子敢欺负茜茜,我定不会轻饶,势必押着他来给你和弟妹磕头赔罪!你也知道,我们龙族最是专情,一生只与一人结良缘,一旦认定绝不更改!”
就这样,东海龙王与西海龙王口头达成结亲协议。等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再让两个小辈见面相看,事情也就成了大半。
敖广辞别了西海,回程路上,他捋着长长的胡须,心下十分满意。
敖广回到东海龙宫,斜倚在珊瑚石座上休息。
不多时,嘲风赶回来复命,上缴七星水令。
龙王让嘲风暂管七星水令,因为云殊仙子此番交代的差事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龙王又交代嘲风让他多做准备,三日后,西海龙王会携爱女前来作客。
嘲风心下疑虑,平日里像是西海龙王造访这样的“杂事”,父王并不会勉强他一定要参加。但是这次,听父王话里的意思,好像他必须要在场。
嘲风不免多问了几句,道:“父王的意思是……让儿臣一同作陪?”
“嗯,正是如此!西海龙王的嫡长女茜茜公主,同你一样到了适婚的年纪,父王特地为你寻了这门亲事,到时候你一定要以礼相待,不要丢了我们东海的脸面,明白了吗?”
言已至此,嘲风自然明白他父王的意思。只是他并不情愿,还想为自己推脱,皱眉道:“可是,父王……”
东海龙王一拍座椅,不再容嘲风辩驳半句,愠怒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怎么,难道你还有异议不成?”
“儿臣不敢!自然是……全凭父王……做主!”嘲风急忙屈膝跪地,他并不想惹怒自己的父王。
“这还差不多!你下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本王要看你精神抖擞规规矩矩地接见贵客,可不要给我耍出什么花样来!”
“儿臣不敢!”
“你最好不敢!否则定有你好看!”
“是,儿臣遵命!”
东海龙王不再多言,他只是摆了摆手,打发嘲风下去。
“儿臣告退!”嘲风起身,恭敬辞退。
嘲风寝宫。
“公……公子,王上这是要给你指婚,逼你成亲吗?”
“自然是的,如你所见。”
“那小的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王上其实很关心您呢?”
“关不关心的,不过是想借一门婚事束缚我罢了。”
“公子,那这一局我们是赢是输?”
“我管它是赢是输,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才是真的。”嘲风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说道。
原来,自打昨天一早,嘲风就溜出去闲逛;回来还没能偷偷去补个好觉,就逢父王召见,又去办了云殊仙子交代的差事。到了这会儿,他是真的又困又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