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镇(2 / 2)

谢云卿瞪了他一眼,道:“昨晚睡得好么?”

他愣了一下,迟疑地点头,“好啊。”

随后看了眼谢云卿微微发红的双眼,蹦出一句,“你不会没睡好,然后准备赖我头上吧?”

谢云卿勾了勾唇角道:“正有此意。在这之前,先穿好你的衣服,有损形象。”

章是平:“……”

“说吧,蜘蛛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云卿关上门,在圆桌边坐了下来,盯着他那双不单纯的眼睛。

章是平整理好仪容仪表,又恢复成一个正人君子模样。听到谢云卿的话,他似有不解地压了压眉,疑惑道:“蜘蛛?”

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你是指昨日我在屋檐上看到的那只蜘蛛?你认为我是故意想吓你?”

“不,那是你养的吧?素娘说家里很少见到蜘蛛,就算有,也没有那个种类的。”

听谢云卿笃定的语气,章是平似乎也不想争论,他耸了耸肩道:”那确实不是我故意吓你的,那只蜘蛛我也不认识。”

话都到这份上了,谢云卿直接开门见山,“你们章家此次上门到底有什么意图?”

她以为章是平都不屑于继续装下去,也就没必要隐瞒意图了,哪知他摇摇头道:”意图我想我是知道的,但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说出来。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查。”

公然挑衅。

赤裸裸的嘲笑。

这是把谢家当猴耍!

谢云卿怒不可遏,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道:“你们若是敢对谢家不利,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章是平抬起头,表情玩味地看着她,问道,“无能的大小姐,靠着家里财富养护的千金,昆仑派的废柴师妹,你想对我如何不客气?”

“你!”

谢云卿气得说不出话,她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就是原著所说的温柔体贴的章家公子,简直目中无人,生性凉薄。

“迟早对你不客气。”

她咬牙切齿道,起身准备离开时,还被刚从门外进来的丫鬟撞了一下,明明是那丫鬟撞的她,奈何这丫鬟娇小瘦弱,居然自个儿摔了一跤。

那原本好好坐着的章是平不淡定了,慌忙起身扶起她,十分关切地询问对方有没有受伤,随后要求谢云卿道歉。

谢云卿满脑子疑惑,“是她撞的本小姐,偏叫她身子薄得和纸一样,自个儿摔了还赖我?”

丫鬟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拉住章是平,眼里还噙着泪,像只受伤的小鸟,楚楚可怜地摇着头道:“是我自己摔倒的,不赖谢小姐。”

谢云卿一愣,这茶艺远远在宋轻舟之上啊,要是师兄能得个真传,怕是不得了。

“娴娴,你受了委屈不要忍着,该哭就哭啊。”

章是平一边给她吹着眼泪,一边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小脸。

谢云卿再怎么迟钝也不会看不出来,她喔吼一声:“我说是平哥哥怎么变得铁石心肠了,原是有了心上人了啊。既然如此,为何我昨日主张退婚,你却一言不发?”

哪知章是平却道:“多一个妾又何妨?”

谢云卿气得牙关紧咬,替原主难过,一个看似在爱的蜜罐里长大的小姐,实则并未被任何人珍爱。

阿蛮从外面采买字画回来,撞见从章是平屋里出来的小姐,屁颠屁颠上前道:“小姐是去和是平哥哥谈心了?”

怎知撞见的是满脸愤怒的小姐。

他不由结巴起来,“小姐和章少爷吵嘴了?”

谢云卿因为怒气未消,大喘着气,瞥见他胸前抱着的字画,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老爷让人画的小姐的画像。小姐一直在长大,老爷便一直找画匠给……诶诶诶,小姐你干什么?!”

在阿蛮的不知所措的惊叫声中,谢云卿已经将夺过去的画像给撕了个稀碎。

她原本想去找谢衡对峙,可自己并非真正的谢云卿,好像没有理由去怎么他。

想了想,她折去找了章伯伯。

看到谢云卿主动找他,他显然也有点意外,但对于意图一事,他只笑眯眯说,“意图当然是两家和平共处,相互扶持,也是期望你们二人能够修成正果啊。”

就在她想追问时,章伯伯突然十分郑重地握住她的手,十分真诚道:“他对你心心念念,面上害羞不敢说,他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待人向来和善,就是太久没见你,这次又来得匆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你。”

谢云卿也不想信他说的,可他口中的章是平倒是和素娘以及阿蛮描述的人别无二致。

可偏偏只有她一个人眼中的章是平不是这样的,难道他真的是因为太久没见过谢云卿而紧张,所以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才会那么怪异?

突破口应该就是昨晚那大蜘蛛。

弄清楚大蜘蛛的来历,或许可以顺藤摸瓜,她就不信,要是这蜘蛛真是章是平的东西,它出事了,他不可能毫不在意。

话说回来……

她敲了敲系统,“你昨晚怎么不提醒我有妖怪出没?”

良久,系统回应,【昨晚有妖怪吗?】

谢云卿:“……那么大一只蜘蛛,除了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系统:【系统故障,需要一日维修时间】

谢云卿叫苦连天,这是什么鬼系统,废物!

系统回答:【你也是】

“……”谢云卿竟无法反驳。

咸鱼,怎么不算废物的优雅称呼呢。

但谢云卿觉得这二者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就是,咸鱼是有选择的废物。

她本还想看看谢家有无蛛丝马迹,哪知她还没找上谢衡,他倒是找上来了,而且还是让她和章是平一起逛街去!

她可对谢衡的气还没消,怎可能还听他的话和章是平出门。

可章是平却装模作样地对她轻声耳语,“听说,你不在的时候,大夫屡屡上门问诊,除去那个住在昆仑山脚下与昆仑颇有渊源的花大夫外,其他大夫没理由请了又请吧?”

谢云卿瞪了他一眼,见谢衡投过来期许的眼神,她咬咬牙,拽住章是平的衣袖,道:“去去就回。”

出了门,谢云卿立马便松开了章是平,心事重重地自个儿踱着步。

她本以为章是平刚才就是做做样子给谢衡看,可这会儿他被落下两步后立刻又挤了上来,差点没把谢云卿给挤摔了。

她怒,“你做什么?”

章是平摇摇头,这次却主动与她保持距离,平行而走。

看着身旁这个对自己没有半分猜疑和爱慕的谢家小姐,他竟觉得莫名生气,心底里压着一股无名火。

他心里清楚,这事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此事也不该拉她入泥潭,可到底,他也不过是一枚任人差遣的棋子。

“你这个符是真有用还是假有用?”

谢云卿的声音搅乱了他的思绪,回神一瞧,发现她已经倾着身子在一小摊前挑挑拣拣黄色的符纸。

纸上写什么都有,诸如什么“恶灵退散”“灵光四照”“普渡众生”……

谢云卿面有犹豫,瞅了半天,还是不相信老板。

老板却是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这些符都是我找昆仑大师画的,保准有用,我这儿还有那大弟子的签名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取下自己的冒兜,将里层细细翻给谢云卿看,里面确实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但是如果没看错的话,写的应该是“宋清粥”。

“噗嗤!”

谢云卿不厚道地笑了一下,奈何老板人高马大,以为她是来嘲笑自己的,眼看要发火,她立马抓起几张符,道:“这些都要了!”

也亏得事情没闹大,不然以谢家小姐的知名度,这事怕是很快就得传到谢衡的耳朵里,要是被谢衡知道她在买符,那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生平安、一世无忧……你驱妖拿这样的符是想保妖怪无病无忧,修炼成仙吗?”

章是平跟在她身后,微微低头便看到她手中的符上所写的字。

听到他的声音,谢云卿立马就把符叠起,随意塞进了怀里,话里带刺道:“怎么,你怕我拿这些符,把蜘蛛妖杀得屁滚尿流?”

章是平哂笑,“嘴硬。”

突然,谢云卿停了下来,她转头盯了章是平好一会儿,直到他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所有人,都说你温柔体贴,可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章是平意外,反问:“你确定我不是温柔体贴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爹也说你蕙质兰心,我瞧你也不是。”

愣了片刻,两人齐声问对方,“你难道不认识我?”

两人青梅竹马,又何须从他人口中得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这个问题刚说出口,双方都沉默了。

谢云卿自知自己不是正牌,自然心虚,可她觉着这章是平怎么和自己一样,装模作样的。

最终谁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去的时候两人就像提前打好了招呼,一言不发,谢云卿也闲不下来,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章是平。

他人高马大,身材修长,步履很稳,走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步步生风,走路时自然摆动的双手微微曲起,好似一直紧绷着不曾放松过,仿佛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就会被扼住喉咙。

一个读书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气质?

她暗忖,视线朝上时忘了自己是在偷窥,不小心光明正大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她尴尬一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晚上,阿蛮悄悄给谢云卿送来了剑。

谢云卿见剑脏兮兮的,不由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蛮挠挠头道:“我在厨房里找到的。”

“不过,小姐拿这剑干什么,不会是要回昆仑吧?”

谢云卿打发他走,“快去睡觉,这剑是师兄的,是宝剑,我怕给丢了而已。”

阿蛮心思单纯,向来都是小姐说啥就是啥,这次也是丝毫不怀疑,屁颠屁颠都就跑去睡觉了。

谢云卿冷冷看着手里的天巫,无情地嘁了一声道:“怪疼吧?”

天巫剑身抖了一下,接着便不停地发抖,仿佛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控制不住地耸动肩膀在啜泣。

“谁让你自讨苦吃。想不想回昆仑啊?”

天巫动了一下。

“那今晚就看你表现喽。”

到了晚上,她掏出那一叠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纸,她知道这符非出自昆仑弟子之手,毕竟他们压根就不用符……以人血画契倒是有,但她也不会。

她蹲守在昨夜的门边,等了好久都不见蜘蛛的踪影,本以为今夜要一无所获了,刚起身却发现四肢不听使唤地乱动。

不及思索,她整个人便像提线木偶般被提了起来。

那缠在衣服和皮肤上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这是蜘蛛丝。

手里的剑同样也被线吊了起来。

听到昨夜那熟悉的声音,她想转头,这时却发现脖子上也缠上了蜘蛛线,稍微动一下,那蜘蛛丝便缠得越来越紧,脖子上突然一阵刺痛,她怀疑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勒出血了。

好在手指还能动,她将手中的符纸扔出去,将老板说的那些咒语都念了一通,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叠没用的废纸被坚韧的蜘蛛丝切得粉碎。

果然,她就不该天真去信这种明明白白的鬼话。

好在天巫争气,或许是不想再与柴为伍,仅仅一瞬间便将缠在谢云卿身上的蜘蛛丝尽数斩断,还在她马上就要摔下来时将她稳稳接住。

谢云卿惊魂未定,却不忘了表扬它,“干得不错嘛!”

再看一眼底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恐高,催促道:“快、快下去!”

可这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包围住了。

刚才掉落的符纸碎屑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蜘蛛网兜着,说明蜘蛛丝上分泌着某种黏液,虽暂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谢云卿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黏液万万不可碰得。

果不其然,一只在屋檐上小憩的猫被这骚动惊扰到,慌不择路从上面跳下,碰到蜘蛛丝时嘶哑地嗷嗷叫出了声。

可那蜘蛛妖似乎对这小猫并不感兴趣,那猫儿被划了两道伤痕后便掉到了地上,挣扎着跑了两步后便倒地不起了。

说来也怪,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谢家有谁发现不对劲,细想昨夜也是,门役被吓醒并不是因为蜘蛛妖,而是她的尖叫声。

思及此,她才发现夜空中有许多星星点点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星河围绕着自己。天巫释放了一层结界,将她与外界隔开,所以她并未触碰到。

莫不是这东西有催眠作用?

她压制着恐高的慌张,心知这蜘蛛妖她一人对付不了,取出仅剩的一张符纸,依照记忆中宋轻舟折灵鸟的步骤,折出了一只皱巴巴的看起来饮养不良的纸鸟。

虽然不抱希望,但她自认为学习能力不赖,应该不至于折不出一只灵鸟。

“信念为引,以神为身,化形。”

她屏息静气,念完的一刹那,那灵鸟周身发出一层微光,正当她以为成功之时,纸鸟一颠一颠地飞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俄罗斯方块在一格一格地往上挪。

她也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但至少是飞起来了,可是靠这么一只“残鸟”,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这消息传到昆仑山。

可转念一想,宋轻舟要是来了,挂彩可就惨了。

不不不,她宁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能让任务失败了。

正出神,蜘蛛妖似乎对于眼前这个打不死的“小强”有点恼怒,吐出的蜘蛛丝一次比一次坚韧,一次比一次粗壮,这一下直接让天巫支起的结界罩裂了几条纹。

因为结界不稳,她也跟着晃了下身子,差点以为要被甩下去,吓得她脸色煞白,不小心又惊叫了一声。

这时,又如同昨夜一般,一个飞快的东西在空中掠过,将蜘蛛丝尽数砍断,那蜘蛛妖匆匆从门顶爬到了门外,跑了。

还在错愕的谢云卿见屋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为免再次像昨天那样,她催促天巫,“快回房!”

天巫也怕像昨天一样被谢衡丢进灶台底下当柴烧,飞快地带着谢云卿返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