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止桑跟着林乐怡一行人在狸妖的幻境中如同鬼打墙一般过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迷雾散去朝阳初升之际，他们这才进入了第二层幻境，也便是狸妖所经历过的一切。

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止桑暂且分不出心神来了解。

她呆在了幻境最深处的一处，还未被入魔后的狸妖给霍霍没了的破败小屋中。

周围燃烧的大火与灼烧的温度似乎无法靠近她。

火光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直被隔离在外，冒着滚滚浓烟，仿佛要将整片天与地都吞之入腹。

而已经入魔的狸妖，此时高坐在一处由尸骨堆积而成的山包上，垂着眼眸，银白色的发色散落而下，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他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他此时的神情。

大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鼓的，从背后看去，就像是被抛弃一般，满是寂寥与萧条。

在整个黑与红交织的世界中，他这一抹白成了最显目的存在，也成了构成整个幻境的阵眼。

止桑没有想到，这只小狸妖竟会这般偏执。

他在献祭自己。

他要带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一同循环往复下去，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永永远远地与青娘“在一起”。

他要让那些在大火中还在挣扎的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成为“青娘”，让他们切实地体会到青娘在世时所受过的所有折磨与痛苦，以及临死之前那种无力的绝望感。

就在狸妖献祭即将完成之际，幻境突然发生了扭曲。

狸妖似乎有所察觉一般，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了产生裂痕的那处地方，此时才能看见，他的一只眼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光泽变得浑浊无比，而眼下的脸颊上还在垂直地往下滴落血液。

不知从何时起，村中又起了浓烟。

马上就要会面的两方人马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浓厚的雾气阻隔。

迷雾上方的天幕蓝雷暗闪，云层越压越低，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霏霏雨丝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又反反复复，空气中混杂着木材燃烧后同尸体腥臭味，潮湿得几欲要人的鼻腔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一时间所有的景色仿佛被披上了一层迷蒙的色彩，一切景象都显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两道人影在雾中逐渐清晰。

莫约是感受了危机，狸猫整个人紧绷，后背略微弓起，呲着尖锐的牙，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就连瞳孔都扩大了一倍。

苍骨鸟收后了自己身后的翅膀，周围的浓雾往两旁散去。

他在看见狸妖时，很是惋惜道：“多俊俏的小魔狸，怎么好好地就坏了一只眼了。”

......

相对于这一头瞧起来轻松的气氛，另一头耗尽了心神熬过五日终于勘破幻境的五人小队，早就没有了当日刚下飞舟时的意气风发。

倒也不是说他们此时不修边幅的模样没了前头的意气风发，而是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光亮。

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翳，将眼中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拥有的对其他事物的期冀磨灭了不少。

而好不容易破了第二层幻境才前脚刚迈入第三层幻境时，周围便升起了浓雾，更是让他们觉得挫败。

林乐怡耗尽了心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浓雾占据自己的所有视线。

见她这般颓丧，蒲阳秋暗叹一声，还是伸手将人牢牢拉住在自己身旁，一边同其他人嘱咐到：“这雾有些蹊跷，诸位小心些，莫要走散了。”

其余三人也知晓眼下情况的轻重，于是便学着蒲阳秋一个拉住了一个，如同扯线的风筝一般。

几人调整好后，坐成一圈。中间是由火折子点燃的一些枯叶。

微弱的火光勉强地驱散开了浓雾，能让几人看得清彼此，其他的，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喝些水罢。”

蒲阳秋取下挂在腰间上的水壶，拔开盖口，放在林乐怡的嘴边。

这个水壶是他在第二层幻境之时从村民家中用一块玉佩买下来的，连同还有先前几日五人的伙食。

林乐怡此时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低沉的气息，年轻气盛的大小姐此时如同一只被丢入水中的幼犬一般，浑身的毛发耷拉着，提不起什么兴致。

抱着曲起的双膝坐着的大小姐，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蒲阳秋，然后将自己的脑袋又往里埋进了几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好受一些。

但她却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青娘死前遭受过的一切便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蒲阳秋知晓她此刻的难受。

在第二层的幻境里，他们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同过客一般“观看”完了青娘的一生。但林乐怡却不一样，她同青娘成为了朋友。

最后被绑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娘在自己面前被□□虐打致死，嘴巴里被塞着一团破布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就这么看着她被活活地折磨死。

这种无力感出现在大小姐的身上是头一回。

她也头一回动手杀了凡人。

等其余四人赶到的时候，便见着林乐怡在血泊之中抱出了衣衫破败，身上伤痕累累的青娘。

那位如同骄阳般的少女，眼中蓄满了泪水，却还在逞强地不让泪水流出眼眶，见到人的第一句话便是哽塞地让蒲阳秋把他的外袍脱下，将青娘的身体包裹好。

方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之处，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五人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另一位修士点醒了他。

“她中了妖术。”

是了，此番他们前来便是为了捉拿在村中作乱的妖物。

方江同林乐怡并不熟，故而他并不怎么担忧此时有蒲阳秋照顾着的林乐怡。

而是拉着止桑，三个人人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接下来怎么办？要是一会儿其他的村民来了看见这里死了一地的人，不得把我们都给抹脖子了。”

相较于方江的担忧，傀儡止桑却是转头问道站在自己身侧之人。

“你说的妖术是何种妖术？”

经她这么一说，方江这才回过神来，“对啊，大块头，你怎么就一眼笃定林乐怡中了妖术？”

被叫做大块头的男修士指了指手腕，他眼神落在了林乐怡因抱着青娘而露出了一截肌肤的手腕上。

“她的这里聚着一股妖力。”

两人人顺着大块头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林乐怡腕上那发着点点红光的妖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林乐怡缓缓转过了头来，然后朝着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下一刻，便见一道浓厚的妖力从她的头部钻出，林乐怡此时的脸庞渐渐化成了狸妖的脸庞。

狸妖的声音与林乐怡的声音此时交织在一块，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是谁的，只能听清他们口中吐出的话，“他们都该死！”

距离林乐怡最近的蒲阳秋变成了狸妖的第一个袭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