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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桑同九幽坐上了知府派来的轿子,离开了溪原村。
这点小事说起来两人本可不予理会。
但顺着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那只冒充为山神的妖鲛事迹,止桑明白他在整个台州地界的地位,如今妖鲛才死不出短短五日,台州知府便差人找到了她,想必一定是溪原村的村长报的信。
为了不牵连整个村,将她拱了出来,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她还得了一枚妖丹,止桑并未生气,不过九幽倒是对人族的偏见又多了几分。
然而就在止桑坐上轿子之际,她感受到了摄魂木的力量,便让九幽幻化成她的模样前去与台州知府碰面了结此事,自己则是孤身前去抓回偷窃者。
在临走之前,止桑同九幽交代走个过场便可,速战速决后回魔渊等她。无他,还不会控制自己身上外泄魔气的九幽若是在人界滞留太久定会引起那些修真者的注意,止桑可不想将事态变得越来越麻烦。
也正是这件事,更让九幽心底暗自愈发觉得此次沉睡后苏醒的魔主与过往有了很大的变化,魔主她似乎越来像是情感丰富的人了。
在九幽等人抵达知府的府邸之际时,止桑也顺着噬魂木的气息来到了偷窃者所在之地。
明明是一日当中阳气最盛之际,可这个地方却阴冷无比,仿若无法透进半点光线,就连耳边来来往往行人汇聚而成的人声鼎沸在此时也变得无比诡异。
止桑从主道上拐进了一条小路,避开行人跃进了小路上的一堵莫约有四米有余高的围墙,轻松避开府中来往的下人与巡逻的守卫,往阴气最浓的阁楼掠去。
眼前隐蔽在茂盛枝叶后的阁楼银承湿冷,与满园生机盎然的春色格格不入,阁楼的门房并未上锁,呼呼的风直接往里吹,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如同风铃般清脆的撞击声,络绎不绝。
迈进门槛,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便自行地关上了,里头阴气森森,仅有窗柩下微微透出半点红光的烛火,远远望去,里头一片团团红色的雾气,潮湿又阴郁。
随着止桑越往里走,屋中铃铛抖动得声响愈发急促与响亮,宛若在提醒着这间屋子的主人有客人来访。止桑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竖瞳,缭绕的雾气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止桑走到一处墙脚,在漆黑一片之中,这个潮湿又显逼仄的角落中,有一处圆滑的洞口,洞口处漏出了与屋中截然不同的光亮,如同屋外此时的光线一般刺目。
就在止桑欲要施法将这处洞口变大之时,耳边的动静忽然变得寂静万分,一丝风也无,树木静止,铃铛消隐,真个房屋随着雾气的褪去,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
显然是先前止桑找到了阵眼。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地面上凭空出现许多影子,就像是人的身影,又或者像是影子从地面向上的仰望,它们从四周往中间汇拢,围绕在止桑周围,似是在迎接新的伙计。
昏暗中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半流质地蜿蜒,如同融化在空气里的湿气。
止桑抬手一挥,原本昏暗的一切变得明亮起来。
原本朝着她涌来的血水如同潮水般从明亮过渡到灰暗,紧接着沉进阴影,最后被迫僵硬地化作雨点从空中坠落。
抬起头来便能看见被悬挂在房梁上一字排开的死亡,瞪大的双眼同不甘与恐惧的情愫化为了哀怨的声音,互相纠缠着,布满整个空间。
地面上还有一些被斩了首,已是腐朽枯树般的白骨,双手伸向半空,仿佛在无声的申诉着。
被止桑点亮的房屋没一会儿迅速又变得漆黑,雾气再次笼罩,在缥缈的烟雾中,止桑侧过眉眼,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注在了最前方悬在半空上的一截充满死亡气息,表面已经变得光滑油亮的木枝上。
只见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暗色。
噬魂木已经快被里头的魂力滋养成为了鬼修的法器。在过不久,它便会成为鬼幡,里头被夺走的魂魄就会成为任听其驱使的厉鬼。
看来是有魔物想要成为鬼修了啊。
几千年来,今日是止桑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日。
但越是有情绪,止桑的面容却更加毫无变化。
除了还在往地面上滴落而下的血水声,屋中寂静无声。
在止桑靠近噬魂木之际,随着移动的雾气时隐时现,躲在转角处的一个诡异人影终于动了。
在他准备要逃跑之际,却被一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的绳索死死地捆住,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上灼烧魂魄般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止桑毫不犹豫地将悬挂在高空中的噬魂木取下。
在两者接触到彼此之际,附着在噬魂木中还未被完全吞噬的魂魄叽叽喳喳地不停喊着救命。
止桑不予理会,在她握着手中的噬魂木之际,阁楼外头的走廊上一道匆忙往这里赶来的佝偻身影,竟是被反噬地喷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肉块的血。
强大的威压让他匍匐在地,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没一会儿后背的衣裳便湿透了。
一双枯枝般的手,紧紧地抓着地板,尖锐坚硬的指甲几乎要将木板贯穿。
浑浊的眼珠不停地来回切换形态,在挣扎片刻后无果,最终还是被压回了原型,一只朱色的阴鹫奄奄一息地倒在之前吐出的那一滩血泊中。
将被炼成鬼修法器的噬魂木转化为原来模样的止桑,此时正从屋中踏出。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朱色阴鹫,随着她迈出的脚步周围的一切发生了改变,就连她在自己身上使用障眼法变出的衣物同面容都一一褪去。
止桑站在魔渊的牢狱之中,穿着一件玄色的衣袍神色淡漠,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得很。手中把弄着丢失的噬魂木,慢悠悠启唇道:“朱长老,百年未见,您这是打算弃魔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