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04(2 / 2)

见到人松了口气之余,阿牛娘亲看见止桑一边的肩膀上挎着的一个背篓,还以为是叶氏送的礼,赶忙将自己双手提的满满当当的竹篮子递给她。

“恩人,还多谢你救了阿牛,家中条件有限,还请您不要嫌弃这点薄礼。”

这下轮到叶氏摸不着头脑了,她来回看着仿佛打着哑谜的两个人,试探地问阿牛娘亲道:“恩人?救了阿牛?许娘子,你这话说的可是你家阿牛回来了?”

......

叶氏怎么也没想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不太起眼的小郎君竟会独自一人杀了那每月要童男童女献祭的山神。

她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吞云吐雾。

半天才听见他开口说了话。

“你是说,山里住着的那位不是山神而是一只有数百年修为的妖物?”

止桑已经将背篓里的九幽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竟然说出来了她也没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见她的指尖凝出一团白光,打入九幽的体内,瞬间原本脏兮兮的一团便的干净整洁无比。

不过是一个净身术,便让屋里挤着满满当当的人都齐齐闭了嘴。

似乎是认同了她方才说自己是传说中能够修炼成仙的穿云山弟子的身份。

见效果不错,止桑这才悠然顺势开口道:“不错,那只妖鲛虽有百年的修为,但却万万不可能习会呼风唤雨之术。”

她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救人的路上就算过当年旱灾的卦象,那日申时本就会下雨,绝非是妖鲛求得。”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瓶看起来就不一般的瓷瓶,倒出几颗绿豆般大小的药丸子塞进了桌上那只狼崽的口中。

几息后趴在桌上一副病殃殃没记日可活的狼崽突然变得生龙活虎站了起来,还威风凛凛地嗷呜了几句。

故意露这一手的止桑暗自留意着屋里众人的神态,见他们不再是先前那般模样,变得肃然起敬又带着灼热的目光后,这才彻底放下来心。

人界中一直都有修仙者的传闻。

不少世家子弟又或是皇子公主会在修真者每十年一届的招新上真金白银地砸出一个上山的名额来。

当然,这个名额也仅仅只是“到此一游”的名额。若是没有灵根,那抱歉,就算是天子来了也没半点可通融之处。

修真界比人界要残酷苛刻得多,但就算如此,依旧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也正因如此,渐渐地衍生出了另外一条不言而喻的路。

不少脑子灵活的散修便会打着某某门派的名号,被贵族皇室奉为座上宾,在府中十年磨一剑,等待着下一届招新之时,将家中被“开了灵根”的孩子送到各门派中,以此谋取盈利。

散修们之所以会这般胆大盖因一来他们没有门派规矩的束缚,二来一旦踏上了修炼之路便要斩断人界的所有因缘,美名其曰断去凡尘有助追寻大道。

简单来说就是把人送进去就行,至于是入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而既无真金白银也无半点权利的普通老百姓想要获得叩门砖就只能乖乖等着各个门派下凡招新之时,自己的孩子能否检测出拥有灵根。

相对于富贵人家的狂热,普通人家反而没有那般强烈的渴求,全然就是听天由命。

而今年,过完酷暑,便是十年一届的招新。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眼前止桑简单露了几手让溪源村的村民们有几分相信了自己的话,在他们再次开口之前,止桑干脆拿出了从妖鲛身上取出的妖丹放在手掌心中。

泛着紫色妖异光芒的妖丹虽是乖乖地呆在止桑的手里,但它对普通人神智的影响确实不容小觑。

整个妖丹散发着一股邪门的感觉。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止桑便把妖丹收了起来放进一个锦囊当中。然后垂下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九幽灰色的毛发,以此隐晦地输送些魔力给他。

如今九幽变回幼态,还不会开口说话,只有等他的伤势好了一大半恢复原来的大小后才能询问有关盗窃者之事。

村长给了屋里村民们眼神,示意他们都先回去,然后等人走了差不多了他才放下手中的烟杆,带这些尊敬之意说道:“这位仙长,您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止桑侧过头看向他,吐出了暂无两字。

村长整个人松弛了下来,他笑起来脸皱皱巴巴的,颇有几分讨好地意味道:“既然如此仙长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在溪源村中歇息几日?”

他看着止桑的脸色又补充道:“发生了这等事,我还需呈报给知府大人,您看?”

止桑想了想,杀了山神一事可大可小,对于这个小村落来说大抵会是灭族之灾,再加上九幽的伤势不适宜在奔波中修养,她干脆便点头答应了。

末了还是问了句,“我住哪?”

村长家是不够住了,怎么说也不能让人住在有人睡过的地方。

村长想了想,他回答道:“我记得谢秀才家有一间从未住过人的屋子,说是将人给小封离当婚房的。若是不嫌弃的话,要不您先在那住几日?”

止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就算睡在树上也没关系,不过当下若是有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给九幽疗伤,他的伤势不出三日便会痊愈。

故而止桑没拒绝,让村长带路之余抄起桌上的九幽抱在怀里,然后嘱咐道:“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扰。”

村长赶忙点头应是。

两人走到谢封离家门口,由村长敲了敲门,见着谢封离后他开口交代道:“封离,村中其他人家中都无干净的屋子,这位仙长暂且住在你爹娘空出来留给你的婚房中。”

谢封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止桑这才顺着声音看向了他。

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自己一直认错人了。这哪里是什么女娃娃,明明就是个男娃娃。

看来他是替了村长的孙女。

其中的原因与过程止桑并不关心,莫约是察觉到止桑发现了两家之间的交易,村长讪笑着,似乎在祈求着止桑不要将此事说出。

止桑淡淡道:“那个叫阿牛的男娃娃见过他。”

经她这一提醒,村长才想了起来,恨不得立马跑去阿牛家敲打一番。止桑见他满脸焦急,便自行踏入了眼前的院子中。

见人进来谢封离赶忙将门关上,也不管被关在外头的村长是何反应,他快步走到止桑身旁,视线隐晦地打量着她怀里的灰狼。

不由得思索起来,上一世她与叶芙之间有这一事吗?

还是说止桑与叶芙之间注定有牵绊。因为他夺了叶芙初识的机缘,天道又重新给了两人一道新的牵绊?

在他还未思索出答案之时,便已经将人带到了那处婚房当中。

推开门,里头的灰尘席卷而出,呛得谢封离咳嗽个不停,连带着呛出了些性泪水,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无害柔软的模样。

没想到人界的娃娃竟要比修真界那些幼崽要好看。

止桑默默收回视线,在对方满脸通红完全不知道会是这般模样的羞赧之下,她抬手一挥,整间屋子变得整洁明亮,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的痕迹。

止桑看着有些惊讶的小娃娃暗自点点头,嗯,这才是人界幼崽该有的反应。

她跨进了屋中,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抵住了想要一起跟进来的谢封离的额头。

“我要闭关,这几日莫要打扰我。若是有人来寻我,替我拦着。”

谢封离眼下飞快闪过一抹与他年纪截然不同的情绪,他伸出手反用有些微冷的小手攥住了自己额上的食指。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那有些温热的指腹还是肌肤相触带给他的满足感,忍不住暗暗地叹喟一声。

仿若过往的种种愤恨,难过,与迷茫都消停了在这一刻。

他又怕止桑察觉到自己不对之处,自然地松开手,将她的食指轻轻扫开,掷地有声道:“仙长莫要指我,我还想长高的。”

止桑闻言,噗嗤笑出声,看着面前一脸呆愣模样望着她的幼孩,伸出魔爪停在了他的脑袋上,柔顺的手感又让她多巴拉了几下。

见好好束着的头发被自己揉成了鸡窝头一般,她才停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移开眼,轻咳了一声才说道:“好了,你退出去几步我要关门了。”

许是怕他年幼拦不住人,想着给些甜头或许会做的更好些,便又道:“你若是能拦住他人,不然他们来打扰我,等我闭关结束后便送你样好东西。”

谢封离没有问她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也没太激动,他情绪平淡稳定地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童。

说了声小心些后便退出了门槛,还不忘替止桑将门掩好。

莫名被关心的止桑在转身之际小声说了一句奇怪的幼崽,随后便将手里的九幽放在了床上,自己也随之盘腿坐了上去,开始替他疗伤。

而走到院中的谢封离此时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

他望着止桑所在的方向,明明才六岁,可眼神却格外的深沉,眼眸中透着历经岁月沧桑,目光闪动见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痴痴地看着那被梨树遮挡住的房门,嘴微微蠕动着。

大概只有途径过的微微徐风才能听到他所说的话,果然还是一样的喜欢弱小的东西啊。

院子里的小人站了一会儿转过了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忙活一阵后又从厨房里找出一把镰刀同一个小背篓,趁着用过午膳力气正足的时候上山挖点储梁去了。

不知不觉间外头已是落日熔金,残阳用黄金与玛瑙点缀苍穹,两侧的树木然着几分酡红迷离的光影,与斑驳的树影交织融合,霞光无限蔓延,树丛中的昆虫们正在秘密地攀比着歌喉,一首又又一首自然之歌又有传遍乡野。

在最后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没之后,夜晚到来了。

洗漱完毕后,谢封离这才接着烛光从床褥下拿出了一个本子,顺着之前的字迹继续写下了自己的观察总结。

这一世有很大的变化。

止桑如今展露出来的法术已经足以媲美他们二人成婚之后在他悉心教导下突破了炼气期到达的筑基中期。并且,她怀里的那只幼狼他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见过,以及那张完全不一样的脸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写完后,谢封离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又继续写下几行字,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今天的日子与天气,最后一小段写着:她今日住了爹娘为我准备的婚房,还同我笑了,很美,就像当初洞房花烛时那般。可我如今才六岁。

最后三个字沾染的墨水要比前面的字更重一些,仿佛昭示着写作者对它的厌恶一般。